马背上那人裹着鹿皮斗篷,挥了挥马鞭,马儿立马迈开四蹄,顶着深夜的寒风往城外急奔,霎时雪絮泥水四溅。
一个时辰后,骏马穿过林海,在竹心雅苑大门前停下。来人摘下帽子,露出因急切而涨得痛红的面容。
孔越安翻身下马,匆匆推门而入。院里黑漆漆的,耳边除了竹子偶尔被雪压塌发出的爆裂声,没有一点其他动静。
他没有带随从和小厮,而是孤身前来,随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拿出火折子点燃,脚步如飞的往肃兖阁奔去。
他打开门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雕花格架旁,将上面的鎏金铜炉挪开。下一秒,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雕花格架自行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道。
孔越安钻进黑暗中,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又从里面钻了出来。忽然脚步一顿,火折子差点掉到地上。
梁书意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他手中的物件,似笑非笑道:“孔少爷,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托李金鹏之手,我们早就发现了这条暗道,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别苑为什么要修一条暗道?原来是为了藏见不得人的东西。”
孔越安瞳孔紧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这些人都是父亲的亲信。难怪今天回府复命的人似乎少了几个,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
他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瓷瓶,眼睛看向四周,梁书意堵在门口,四周的窗户又是封死的,他根本出不去。
梁书意摊了摊手:“不用看了,你把这里修得铜墙铁壁似的,连我这种习武之人都无法破开,何况是你?”
说着她猛地将手中火折子抛起,紧接着一个横踢,孔越安见一束火光朝自己袭来,下意识去挡,脚下却被铁链一绊,跪在了地上,火折子和瓷瓶滚落下来。
他慌忙去捡,但是他的动作怎么可能快过梁书意,瓷瓶早已被她握在手中。
她举着瓷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大家都看见了,这是孔少爷从他的暗道里翻出来的,是不是毒药只要出去找个郎中来验一验便知。”
孔越安咬牙往前一扑,梁书意旋身躲开,抬起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指使旁边的人将他捆起来。
这些人是孔老爷养的亲信,平时负责打探消息、监督各个典当行的掌柜和田庄中的管事。不用与孔越安打交道,不受他管制,倒也不怕他。
几人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对付孔越安这样一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贵公子,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梁书意一只手就能将他押回去。
之所以留下他们,主要因为他们都是孔老爷信赖的人,用作人证比较有信服力。而且这么多人瞧见,孔越安就算想耍赖也没用。
柳知晓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提前与孔远山求来调度腰牌,让她带一路人来这里等。
他们猜到孔越安不会将毒药藏在容易暴露的地方,只有这个藏于竹海中的别苑内的暗室,才是最隐蔽的选择。
白天这一出叫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让他知道毒药的事已经暴露,惶恐之下他会急于销毁证据,自己露出马脚,好让她们来个瓮中捉鳖。
柳知晓感觉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膝盖了,酸麻过后已经失去知觉,她只要稍微动一下,身后的侍女就会发出一串咳嗽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孔氏祖宗的牌位,长叹一口气,不知道书意得手了没有,正想着,有脚步声纷至沓来。
她回头一看,梁书意和莫锦言兴冲冲过来,将一个小瓷瓶拎在手里晃了晃。
不一会儿,孔家祠堂内,孔远山、陆文秋被下人搀扶着匆匆赶来。孔越安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几名医术高超的名医圣手也被请了来。
他们接过梁书意手中的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出,用手指捻着,放鼻尖闻着,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最后皱着双眉对孔远山说道:“没错,这确实是毒药,只不过……赎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毒药。”
孔越安如死灰一般的眼神突然一亮,狡辩道:“这只是普通的毒药,我……偶然从一名郎中手中得到,有几个想阻拦我们开设津州分行的人,我的确想过给他们下毒,可是最后还是罢手了。”
他抬头看向孔远山,与对方凛然如刀的目光一碰,立马又低下了头。孔远山有些体力不支,扶着额头,神情疲惫。
陆夫人赶紧将他身上的披风掖了掖,瞪着柳知晓道:“你明知道你父亲身体不好,还三番四次折腾他,我看你是存心想将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柳知晓看着父亲的样子,非常担心他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打击。可是事到如今,离扳倒孔越安只差临门一脚,退无可退,她自己也如烈火烹油般煎熬。
梁书意瞧着孔越安,讥诮道:“想知道这是不是‘百虫散’还不简单,派人将钱阿开请来。顺便向他打听打听服下这瓶药后的症状,还有你孔少爷盗药的经过。”
孔越安刚直起的身子瞬间如遭雷击,立马又软了下去。
孔远山胡须颤动,声音沙哑:“我只问你一句,你大哥和你柳姨娘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陆文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孔越安,见他一声不吭,头越来越低,直至缩在了地上。她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周大娘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她。
孔远山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扶着桌角咳嗽不止。柳知晓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然后吩咐侍女去熬汤药。
孔远山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赶紧上前,垂手站在他身边等候吩咐。
他缓缓指着孔越安:“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孔氏的子嗣,将他重打三十大板,撵到城西别苑去。把他手上的印鉴和库房钥匙收回,明日通知所有典当行,孔家从此再没有这号人!”
梁书意和莫锦言对望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
看来孔老爷还是念及父子之情,舍不得将他送官处理。就算这个孽障杀了自己的长子,却也只是打三十大板,收回他手中的权利。虽说赶出了孔府,却也没让他流落街头。
小厮得令,上前将孔越安拖了下去。他不断地挣扎,哭喊母亲救我。然而陆文秋早已承受不了打击,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