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莹眼神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平静却又句句带刺:“以前孔府从没有什么小姐,我自然没有学过如何伺候小姐,况且我是二少爷屋里的人,服侍小姐原就不是我的职责。”
“你……”梁书意有些生气,但是她生气从来都是直接动手,很少与人拌嘴。一时被她激得不知要说什么。
旁边的婆子一看这个架势,赶紧上来讲和,拉了拉何莹,低声道:“姑娘少说两句,今天是三小姐的好日子,时间不早了,你快些梳头吧。”
何莹却停了手,将梳子往桌上重重一撂:“奴婢手笨,怕梳得不好令小姐失了风采,您还是另寻一个侍女梳吧。”说罢也不看众人,昂着头转身就走。
她倒是走了,留下一屋子主子奴婢大眼瞪小眼。小青紧张地擦了擦手心的汗,赶紧拿起梳子替小姐梳头。婆子赔着笑脸慌忙拉住想追出去问她什么意思的梁书意。
这一段小小的风波倒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很快小青就替知晓梳好发髻。因发髻中间要留出位置、等会儿加礼会用金丝盘珠簪将后面的散发绾在中间。所以只在两旁斜插了几根步摇,然后戴上金珠耳坠。
小侍女端着由八名裁缝和绣娘连日连夜赶制、在笄礼上穿的外衣长裙出来伺候知晓换上。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美衣华服一上身,立马衬得她雍容华贵,风姿绰约。
侍女一拥而上将她扶出闺房,莫锦言在屋外踱来踱去,见她俩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他睁大眼睛打量柳知晓,惊诧道:“知晓姑娘,你这嘴唇怎么红的像喝了血似的。”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出声,梁书意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嗔怪道:“这是口脂,不懂别瞎说,什么喝了血,没见识。”
莫锦言吐了吐舌头,见梁书意也打扮了一番,笑道:“今天又不是你笄礼,怎么头发也梳得跟牛舔了似的?”
侍女们笑得前仰后合,梁书意红了脸,怒道:“这是摸了头油,你快别说话了”。
柳知晓故意逗他道:“我特意让侍女缠着书意打扮的,机会难得,今天肯定来了不少优秀男儿。说不定就有一位才貌双全、气度非凡的男子对她一见倾心,哭着喊着要上门求娶呢。”
莫锦言双目圆睁,呆呆立在原地。柳知晓和梁书意瞧见他这样,捂着嘴嘻嘻一笑出了院门。
莫锦言急步跟上来,悄声对梁书意道:“我感觉你还是穿原来的衣服好看,朴素就是美,你不打扮也照样明艳动人,还是卸了吧……”
梁书意一昂头:“不,我难得打扮一次,你别啰嗦了。”
莫锦言愁眉苦脸道:“你……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啊……”
几人正说笑着往前厅去,五六个婆子小跑过来,喜盈盈的朝柳知晓躬身行礼。然后喊着时辰到了,从侍女手中接过她,扶着往正厅去。
孔府正厅摆着主桌和重要贵宾的席位,侧厅是次要一些的宾客,花厅则以来观礼的女眷为主。
府内高朋满座,语笑喧阗。宾客们或坐或站、举杯互相寒暄敬酒,小厮侍女们端着托盘在席间穿梭忙碌,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一个婆子高声喊道:“笄者到!”
柳知晓在婆子侍女的簇拥下来到正厅,随着这一声落下,所有目光都齐齐向她投来。她不禁有些紧张和局促,好在梁书意一直陪在身边,令她稍感心安。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询、有惊艳、还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蔑视。柳知晓回看这道带有恶意的目光,只见孔越安负手立于主席宾客之中,眼神中满是轻蔑。
柳知晓神色平静,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与他隔空交战了几个回合,直到孔远山的声音响起,俩人这才收起眼神中的刀光剑影。
厅内人声鼎沸,众人都在称赞孔家三小姐的风采,虽然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奉承。孔远山满面春风,被一众宾客包围敬酒,完全没注意到这对兄妹之间的敌意。
他提杯走回上首,笑道:“今日是小女二十岁生辰,我与夫人商量后决定,选在生辰之日为小女补办及笄之礼,感谢各位高朋故戚莅临寒舍观礼。今日群贤毕至,令寒舍蓬荜生辉,孔某不甚感激。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罢先自饮下杯中酒,众宾客纷纷响应,举杯同饮,只有陆夫人皮笑肉不笑,淡淡抿了一小口。
人影重重中,柳知晓的眼角瞥见一抹清瘦的素色在人群中一晃而过,心突然漏跳一拍,她赶紧向人群中张望,却没看见她朝思暮想得那个人。
正当她黯然失望之际,一件花青色锦服挡住了她的视线。柳知晓抬头瞧见一张瘦削面庞的青年男子,正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孔小姐,”男子眼神惊艳地打量她,举杯笑道:“在下尹临风,可否敬两位小姐一杯水酒?”
侍女赶紧端了两杯水酒过来,柳梁二人端起酒杯。柳知晓微微一笑,心不在焉地抬头饮下。她不愿与陌生男子寒暄,喝完便拉着梁书意转身离开。
梁书意回头瞧见男子依旧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朝她们这边张望。她眉头一皱,问旁边的小青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