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孔越安剑眉蹙起,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何莹料想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想到他如此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你说她叫什么?”孔越安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何莹讷讷道:“我悄悄和甘大娘打听到她叫柳知晓,就是原先在咱们院里伺候的侍女彩蝶,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孔越安几乎要将手中的茶盏捏碎,眼神里氤氲着一团黑压压的雾气。他将茶盏重重撂下,转身就往外走,何莹不知所措,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孔越安疾走如飞,她根本追不上,见他外衣都没穿便冒着风雪出了门。赶紧叫来小厮,将一件紫貂裘交给他,嘱咐他给少爷穿上。
孔越安火冒三丈,周身血液沸腾,刚从暖阁出来,穿着轻薄的里衣踩在雪地里竟不觉得冷。小厮抱着衣服小跑上前,赶紧从后面替他披上。
他本欲赶往兰芷苑揪住柳知晓质问一顿,可是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被寒风一吹,热气上涌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父亲如此看重她,金银器皿、宝鼎玉屏一股脑往兰芷苑送。自己莽撞跑去,要是把事情闹大将她逼急了,再把自己唆使下毒的事抖搂出来就遭了。
父亲本就不放心将孔家生意全部交给他打理,现在好不容易慢慢放权,万一因这事再给收回去,那他以前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心机。
再说这柳知晓身边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帮手,自己孤身前去,实在讨不到一点好处。连李金鹏身手如此了得都死在他们手上,何况自己?
他的随从目前都养在府外的别苑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要谨慎行事。这样想着,他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周遭热气一褪,身上开始觉得寒冷,赶紧裹紧了紫貂裘。耳边忽然听见一声呼唤,扭头看去,竟是周大娘。
周大娘是陆文秋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们母子忠心耿耿。孔越安向来视下人犹如草芥,但对周大娘还有几分尊敬,见她过来赶紧颔首招呼。
“二少爷,”周大娘走近前来,双手交叠腹前,微微屈膝躬身,对他行了个福礼。
孔越安问道:“周大娘找我何事?是母亲要见我?”
周大娘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跟在少爷身后的两名小厮,孔越安会意,挥手屏退二人。
周大娘道:“少爷,最近府中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想必您应该有耳闻。夫人一直想找您商量,因您最近忙于新行的事,每回差人去您院中,总没碰着的时候。这会儿奴婢正巧遇上您,不如您现在与奴婢一起去佛堂,夫人正在那里打坐。”
孔越安没有说话,微微颔首与她往佛堂走去。
陆文秋年轻的时候性格泼辣干练,做事风风火火。家里无论大小事都要经过她手,得她首肯方能执行。她对待下人极为严苛,府中奴仆较于孔远山却是更怕她。
这几年可能岁数大了,处事有些力不从心,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开始吃斋念佛,斋僧敬道。还在孔府西侧建了一个佛堂,平日大部门时间都待在佛堂内焚香诵经。
孔越安走近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重到呛鼻的檀香。陆夫人虔诚地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母亲,”孔越安垂手立于一侧。
陆夫人缓缓睁开眼,在周大娘地搀扶下起身,慈爱地看着他,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孔越安正要说什么,却被她制止,陆文秋摇了摇头:“菩萨面前不可谈论是非。”说罢母子俩执手走进里间的暖阁。
周大娘跟了进来,将房门紧紧关上。孔越安与母亲在软垫上对坐,说道:“母亲可知道父亲认下的那名女子是谁吗?”
陆文秋手中的佛珠兀自盘动,冷声道:“她是柳若絮那个贱婢所生,我原以为她当年已……”
她看了一眼孔越安,稳了稳心神,念了两遍‘阿弥陀佛’,然后继续说道:“当年她不慎摔倒导致大出血,我以为她肚中的孩子自然跟着胎死腹中,没想到她们母女俩的命还挺硬。”
孔越安将秘密在心里盘算了许久,不知是否该告诉母亲。母子俩各怀鬼胎,竟一时无言,暖阁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北风一阵紧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