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晓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站在门外等候通传,方才在路上她已将事情大致和陈郎中说了一遍,陈郎中答应为她引荐,现在他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不知道能否说动孔老爷,给她一个解释求情的机会。
她在门口踱来踱去,看左右没人,赶紧借着等待的间隙,悄悄排练一下待会见到孔老爷要如何开口。
也不知排练到第几遍时,院门‘吱呀’打开。一个小厮探头出来,通报老爷叫她进去。柳知晓欣喜不已,跟在小厮身后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终于在一扇庄重的大门前停下。小厮率先进去禀报,然后朝她招招手。
柳知晓进入屋内,里面暖意扑人,乍冷乍热下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隔着帘子隐约见到一位披着裘皮大氅的中年男子半躺在软榻上,陈郎中正在给他请脉。她心想:这里面拢着好几处炭盆,炭火烧的正旺,屋里暖如夏日,孔老爷怎么还披着厚实的氅衣?看来他的病还未痊愈。
陈郎中请完脉,语重心长道:“陈某知道孔家系名门望族,家大业大,孔老爷又是一家之主,自是每日旰食宵衣,要事缠身。但是您的身体……还望孔老爷切勿思虑过重,多多保重身体”。
孔远山咳了几声,沙哑道:“老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犬子年轻浮躁,还不能担起家中事务,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再拼两年,待他稳重些,能扛事了,我才放心将家业交给他,只是……不知是否能撑到那个时侯……”
陈郎中宽慰道:“孔老爷宅心仁厚,自有上天保佑,若能减少烦劳,多加休息保养身体,必能一日好过一日”。
孔远山长叹一声:“我又何尝不想轻松一些,只是眼下……唉,若是我的长子还在世,我也不至于……咳咳咳……”,余光瞥见侯在帘子外面的柳知晓,问道:“你就是彩蝶”?
柳知晓赶紧回话:“小女子正是彩蝶,孔老爷万福”。
孔越山微微点头,慢条斯理道:“你的事方才陈郎中都与我说了”,说着朝侍女摆了摆手,侍女颔首上前,将纱帘卷起。
“咳咳……陈郎中在我面前替你们作保,说你们侠义心肠,绝不会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既如此,想必这其中确有一些误会……咳咳……”
待见到帘外之人的脸后,孔远山突然面色凝滞,缄口不语,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柳知晓。柳知晓见他神色古怪,心里不禁泛起嘀咕,心道:这个孔府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儿子轻浮,老子古怪,不妙不妙。
孔远山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半晌过后,沉声又问了一遍:“你叫彩蝶?”柳知晓点头:“是的,老爷”。
“你姓什么?何方人氏”?孔远山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连旁边的陈郎中也察觉出他的反应不同寻常,因而怔了一怔。柳知晓暗道:这个孔老爷怎生如此奇怪,我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太多,于是随口编道:“小女子姓卢,卢彩蝶,堰州人氏”。
孔远山的神色竟有些遗憾,靠在软枕上沉吟不语。下人端了煎好的汤药过来,孔远山接过,一口饮下。苦涩的药汁呛得他连连咳嗦,小厮赶紧端来蜜饯,被他伸手推开:“不妨事,良药苦口”。
孔老爷苦笑一声,随即又看着柳知晓,缓缓道:“你且去吧,既有陈郎中作保,我定会彻查此事,府中若无财物丢失,今日我便会派人去府衙撤诉,将你的朋友放回”。
柳知晓听见这话,竭力压制兴奋之情,不使流于表面,转瞬又担心孔老爷不过是随口敷衍,于是抬头往他面上瞧去,见他仍在打量自己,又连忙低下头。陈郎中开口道:“孔老爷身份矜贵,一言九鼎,既已答应彻查此时,姑娘就不必担心,且先回去等候消息”。
柳知晓赶紧磕头谢过上首二人,退回门外。孔老爷目光追至门外,直到看不见身影,才长叹了口气,从恍然中回过神。
柳知晓穿过回廊,与一中年妇人擦肩而过,她赶着离开孔府,浑然未注意到妇人呆立当场,眼神一直追随着她,满是诧异之色。
回廊那头又窜出一个娇弱的身影,向刚才的少女笑道:“彩蝶姐姐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再找你呢,岑大嫂休假回府,带了好些精致的糕点来,咱们赶紧回去,去晚了,那些馋猫一块都不给咱们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