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泽欲要追去,却又担心还有人躲在暗处偷袭,柳知晓和莫锦言皆不会武功,自己要是离开,她们就像危险了。于是赶紧掏出帕子缠住她胳膊上的伤口,然后扶着她,带着惊慌失措的莫锦言向桥下较为空旷处挤去。
梁书意紧盯着那个高大的黑影,此人一身黑衣且以面具蒙面,看不清面貌是谁。她们四人上隆庆府,一路上并未得罪谁,到底是谁要出此毒手?梁书意脑中一个机灵,难道是那尤二?看这身高体型倒有几分相似,但是尤二虽然力气大,却不知他是否会武功?而且他不是已经被官府收押?难道竟越狱潜逃了?
梁书意脑中胡乱想着,脚下未曾放缓。那黑影明显察觉到有人在追,脚下跑的飞快,沿着河道跑了一阵,突然推开河边围着的人群,将一手捧河灯的女子推进河里,附近的百姓见有人落水,顿时叫嚷起来。蒙面人趁乱跳入水中,然后一个蜻蜓点水,唰唰几下,往河中的几条画舫跃去。
梁书意拨开人群,紧随其后跃上水面,并顺手将河中女子捞起,河边立即传来喝彩声,无不佩服她的身手,不过此时可不是得意的时候,梁书意一刻不敢停留,也向画舫飞去。她轻飘飘落在甲板上,然后探头寻找。
河面停着好几条画舫,各个都精美绝伦,周身挂满彩条和花灯,及其富丽堂皇。画舫中挂着轻绡帷幔,在夜风中如青烟一般飘浮,屋内熏着香,一缕缕浅香钻入鼻中。
透过帷幔,朦胧中可见里面有不少曼妙的女子身影和几位身穿绸衣,满身富贵的男子。古琴与琵琶声伴着女子清亮的歌声徐徐萦绕在四周,时不时夹带几声男子的调笑声和众女子的嬉笑声。
梁书意放轻脚步,悄悄在每条画舫中游走,矮身从窗棂下探过。有些屋子的门和窗打开着,还可透过帷幔打探。有些房门紧闭,仔细听里面似乎还有人声,她怕蒙脸人躲藏在里面,赶紧用手将窗户纸戳一个洞,然后往里面瞧去,屋内的一幕瞬间令她飞红了脸。梁书意赶紧躲开来,悄声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踮起脚尖,在水面点步疾行,跃到下一个画舫上。
一条条排查下来,皆未发现蒙面人身影,只剩下眼前最后一条画舫未查。
这条画舫表面看着与其他无异,檐下挂满了彩灯,彩灯上写着‘金雀坊’三个大字。屋内丝竹盈耳,香气扑鼻。梁书意飞上舫顶,然后倒挂着,想从窗户往里面窥视,但又担心看到刚才那一幕,只得先侧耳听一听屋内动静,确定里面是正常说话声,方才悄悄朝里面瞧去。
透过窗户,看见里面挂着薄如烟雾的纱幔,纱幔内有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女子上穿一件白底绡花春衫,下着一条海棠色软罗裙,体态柔美,举止优雅。梁书意差点看呆,恍然间还以为眼前人是蟾宫仙子偷下人间。
女子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男子,男子身材挺拔,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俩人正在耳鬓厮磨,女子时而浅笑出声,时而羞涩的低头捂嘴,角落还有两名侍女为他们抚琴吹箫。这时门外有人叩门,朝屋内软语喊了一句:“孔少爷,沈娘子,酒已经温好”。
被称为孔少爷的男子摸了一把沈娘子娇媚的脸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朗声对外面的侍女说道:“端进来”。
侍女应声,端着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有一把银质酒壶,侍女替俩人把酒斟上,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梁书意往屋内环顾一圈,见没有蒙面人的身影,便一个鲤鱼打挺,回到舫顶。她站在舫顶往四周看,所有景色尽收眼底,却一无所获。她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只听得屋内孔少爷高声喝道:“谁在上面”?
梁书意慌忙跳下船,脚步轻点,踏水向岸上飞去。待几名侍女出来查看,她早跑的没影了,侍女见没有半个人影,又急忙折返回禀。梁书意躲进人群中,正要沮丧的回去,猛然瞥见刚才那条画舫中冒出一个黑影,正是蒙面人,原来他躲藏在画舫的后仓房里,只见他急走几步又隐进画舫内。
梁书意一见,立马就要返回追去,却见画舫内冷不丁涌出不少随从,各个身上带着刀剑。同时,岸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劲装腰间佩刀的随从向这边靠近,只见领头之人遥遥向着画舫上的人拱一拱手。那人喊道:“你们在上面都警觉点,别让人上船打扰少爷的雅兴”,领头人赶紧点头应着。
梁书意见此情形,知道今晚肯定是无法再登上这条画舫,懊恼的虚空挥了一拳,暗想道:“这条挂着金雀坊灯笼的画舫究竟是什么来历?难道这画舫中人与蒙面人相识?方才故意包庇,才让他藏在屋内”?
她黯然回到拱桥上,三人已从医馆返回,在原地等她。好在柳知晓的伤口不深,未伤到骨头,所以并无大碍,郎中开了点止血治刀伤的药膏。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她们也没有心思继续逛了,匆匆回到客栈,将门一锁,开始分析。
这人特意穿上夜行衣并戴着面具遮挡面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武功高强,绝非普通百姓。且下手利落,目标明确,也不可能是随机杀人,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来隆庆府的路上,要说得罪了谁,那就只有尤二。可是区区一个江湖骗子能从官府的大狱中逃脱出来?他能有这等本事?
柳知晓几人明白,若是不将这蒙面人揪出来,他们几人在明,蒙面人在暗。万一他存了歹心,匍匐在暗处一路跟踪,时刻找机会暗杀,四人将会非常被动和危险。
隆庆府今日到处人山人海,非常混乱,且那人蒙着面,不知底细,报官显然无用,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将蒙面人揪出来。
四人思虑万千,这金雀坊又是什么地方?他既然藏身在金雀坊的画舫内,兴许两者之间有些联系,看来得找个机会混进去调查一番。他们初来乍到,对隆庆府并不了解,却不知道这金雀坊其实是隆庆府内最大的青楼歌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