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泽无奈,背对着他侧身躺下,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起。身后又突然传来一串响亮的胡言乱语,是莫锦言在说梦话。他实在困得不行,懒怠理会,只听得莫锦言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忽又嘻嘻发笑,说累了便翻个身,呼啦啦又把被子卷走大半,嘴里还咯吱咯吱的磨牙。
磨牙声格外刺耳,宋卿泽几近崩溃,睡意全无。他一骨碌爬起来,俯视着莫锦言,脸上露出叹服之色,不禁纳闷这位兄弟到底是何方神圣?睡个觉一刻不得消停,磨牙打鼾、胡言呓语,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简直是义庄里面放鞭炮——折腾死人。
看来今晚注定无眠,宋卿泽索性推开门出去外面清醒一下。折腾了半宿,来到甲板上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微微的天光,他靠在船舷栏杆上看着天际一抹银线,两眼朦胧,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柳知晓和梁书意冲他哈哈一笑,也趴在旁边的栏杆上。柳知晓笑道:“我和书意昨天还在聊,不知道在船上看日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所以约定早起来甲板上守着,没想到你也这么有兴致来看日出”。宋卿泽苦笑一声,他这属于是被迫看日出。
夜幕已经褪去,但是月亮还挂在天穹,留下浅浅的近乎透明的影子,靠近天际的云层是发白的淡青色,然后层层往外浓墨铺开,离天际越远颜色越深,是深邃而静谧的蓝青色。
渐渐的,淡青色的天际逐渐被霞光覆盖,满目的河水也被染成绯红色,船尾漾起的波浪将一汪霞光搅碎。
“真美啊”,柳知晓将胳膊支在栏杆上,手掌撑着脸颊,想起书生教她们读的古诗,口中轻声念道:“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直须日观三更后,首送金乌上碧空”。宋卿泽侧头看向她,满天的霞光将她雪白的脸蛋映的红彤彤的,像寒冬腊月里傲雪盛放的红梅。
柳知晓有所感应般扭头看他,晶莹的眼眸犹如花蕊中凝结的碎冰。宋卿泽未料到她会突然转过头,眸光微动,仿佛被抓包的小孩一般,带着些许的心虚,赶紧正过脸去看着远处。
梁书意抬头看着一片片星星点点的白色在周围飘浮,不假思索道:“下雪了”?
“这才七月份怎么会下雪,这是柳絮”,莫锦言在身后喊道:“好哇,你们偷偷起来看日出居然不叫我!太不仗义了”!
梁书意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睡到太阳晒屁股不会起来呢”。
莫锦言摇摇头道:“师傅,你平时还老说我不讲究,你才不讲究呢”,他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这叫臀部,什么屁股屁股的”。梁书意脸上一红,嗔怒的踹了他一脚。
莫锦言嘻嘻一笑,闪身躲过,口中说道:“你别小瞧了我,我这个人向来勤勉,早睡早起非常的规律”,说着转头向宋卿泽寻求佐证:“是不是宋兄”。
宋卿泽佯装一本正经道:“是的,只是有一点,鼾声不是很规律”。众人听了顿时笑作一团,莫锦言脸色一窘,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梁书意伸手接过一片柳絮,正待要轻轻吹起,莫锦言紧走两步,把头凑过去一口吹开,梁书意气的一把拧过他的耳朵,莫锦言疼的龇牙咧嘴,又赶紧连声求饶。正待要松开手,他又贱兮兮的扮了个鬼脸,梁书意将身上前追着他打,却差点把旁边的柳知晓带翻。宋卿泽身形灵活,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把他俩捞了起来。
莫锦言笑道:“女侠饶命,就看在我给你们抓纺织娘做小篓子的份上,就饶了小的吧”。
梁书意叉着胳膊说道:“行吧,不过上次抓的纺织娘已经逃走了,罚你下次再给我们抓一百只,我就饶了你”。莫锦言眼睛睁的如铜铃一般,说道:“这真是狐狸扒拉鸡窝,—(玩)完蛋。”
几人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忽然一阵大风起,柳絮像被风卷起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他们身上,天际发出一片耀眼的白光,终于天光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