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江尧坐在控制台前和风尘仆仆赶到的温叙打了招呼，说：“左老师马上就到了，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开始。”

温叙瞪大了眼睛：“左子穆……老师吗？”

左子穆算是业内比较有名的音乐人了，他很擅长各种乐器的配合，每一个声部和beat都在最恰当的位置。

重点是他很贵，听说脾气也不好，温叙突然有点紧张了。

江尧笑得很是意味深长，点点头：“听说是老程做的人情。”

讲道理，要不是程宣行一直否认，江尧真要觉得他和温叙有点什么了。

可惜江尧怎么都不会想到其实是路衍洲和温叙有点什么，只能归结于温叙实在是运气好。

门外的付芸咳了两声，已经戴上了完美的笑容：“左先生。”

门外进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身量看着很高。

温叙立马按下了追问的心思，站起来和人问好。

左子穆没有传闻中那样臭脸，摘下帽子还和温叙礼貌地点了点头，问：“宣行今天不在吗？”

江尧说：“去参加一个S市的音乐节，后天才回来。”

“那我们开始吧。”左子穆点点头，毫不废话，转向温叙，“我听了你的demo，还不错。”

温叙有点脸红，小声说了谢谢，但他留了个心眼，还没直接飘飘然，等着那个“但是”。

果不其然，左子穆又开口了：“你想要的主题是‘恋爱’？”

“也不全是。”

“那编曲就不要太轻了，多加点层次，你的demo想展现的是‘爱情’和‘觉醒’，现在的酸臭味儿太重了。”左子穆皱眉表示嫌弃，“你在谈恋爱吗？”

温叙尴尬得想钻地缝，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连付芸似乎都被左子穆这直来直去的话噎住了。

总不能说温叙已经结婚了吧，和左子穆也没有那么熟！

还好左子穆也不想知道答案的样子，摆摆手开始和他聊具体的编曲思路。

温叙这几首歌有一点赛博朋克背景。讲述的是一个已经被迭代废弃的家用仿生人学习爱的故事。它的初始程序只有服务与陪伴，但在和人类的长期相处中，它老旧的处理器接收了无法解析的复杂数据流——人类的爱意。

程序告诉它那是属于人类的生物化学反应，但它的系统日志上却写满了溢出的异常数据。只是由代码和合金构成的存在，能否诞生、甚至承载名为“爱”的真实。

专辑一共有五首歌，从仿生人第一次察觉异常数据开始，它偷偷把记忆备份、在回收厂一遍遍读取。因为受损严重，它的核心存储器被丢弃在废料堆，陷入了无限的读取、播放、重置的死循环。

“这种故事，第一首歌你怎么也唱得这么温情呢？”左子穆点开了《Morning Update》的demo，直接拖到了进度条中间，温柔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

「梦尚未退潮，风敛起声音，怕惊扰梦境。

我自夜的海域浮起，浸透你呼吸的暖意。

它踩着黑白，跳起乱音，零碎旋律推倒寂静。

梦与醒的边际，你将我锚定。」

温叙摸摸鼻子，三言两语解释了灵感来源是家里的猫弹钢琴，而在这里，乱音是指仿生人的异常数据。

江尧哈哈哈笑出声，给温叙竖了个大拇指。

忽略左子穆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他还是非常专业的，对于编曲上的见解也比温叙要独到很多。

基调依旧是温暖的，但经过左子穆的处理后，多了低保真的电子氛围。

前两首歌都用柔和的钢琴和吉他铺底，搭配清脆的电子音效，模拟类似老式硬盘读取和消息提示的音效，整体风格很清新明亮。

后两首加入了更多的节奏错位的电子声和环境音采样，副歌部分缓缓涌入饱满真实的弦乐群，但背景音仍保留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底噪。

最后一首歌《复写永恒》再现了第一首歌的电子音脉冲，节奏类似心跳的律动，最后留下一段无限循环的电子嗡鸣。

专辑名定下叫《机械之心》，这几周温叙都在录音棚和会议室连轴转。连做梦都是City Pop加电子音的旋律，响得温叙脑瓜子嗡嗡疼。

不过能为自己的作品付出心血还是很幸福的。

下周要抽出时间把《旅行盲盒》的第二期录了，听说要去D市，温叙又是一阵头痛。

——

“……明天飞，你安心待在剧组就好了，小月会安排好的。”温叙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对着床上的手机说道。

路衍洲那边只能看见房间的天花板，还有温叙时不时闪过的睡衣的一角，他顿了一秒后问道：“新歌准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