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真的累了，手上缠了绷带，也不能碰水，回家之后温叙没再洗漱，径直倒在了床上，身上外套也不脱。

视线瞥见袖子上的血迹，胃里又开始不舒服。温叙赌气般把外套脱下，团起来扔到床尾，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感受到路衍洲给他擦脸，温叙偏头躲开，背过身有气无力地嘟囔道：“……困。”

路衍洲继续揉揉他的脸，还是冰凉的触感，皱着眉低声道：“擦完再睡，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温叙想。

小时候经常要去上各种声乐课，又不爱说话，别的小朋友都不爱和他玩，看他们下课聚在一起，小小的温叙其实很羡慕。

哭着问段弦音为什么别人都不喜欢他，就被哄着说小叙以后要成为唱歌很厉害的人，到时候就会有人懂你和你玩啦，所以小叙要听话。

但现在温叙突然不想听话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温叙猛地把路衍洲拽了下来，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床上。路衍洲下意识就揽住了爱人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感受到温叙此时低落的情绪，温热的手在背上一下一下抚着，他在头顶吻了吻：“没事了。”

温叙凑在路衍洲胸口，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隔了很久才说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说听着我的歌不会那么痛。”

“但我想唱的不是这样的。”温叙近乎叹息般说道，声音隐约带上了点哭腔。

所有狂热的感情都依附在他身上。那个眼神他看懂了，脑海里女生边哼着歌边拿着刀片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被保安按着挣扎时露出的疤痕触目惊心。

手指再次传来冰冷的刺痛感，还有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想传达的感情不是这样的。

温叙攥着路衍洲的衣服，眼眶有些发烫。他紧抿着唇压下想哭的冲动，把头埋得更深，不想让这幅样子被爱人看到。

但路衍洲还是察觉到了，捧着温叙的脸，指腹用力搓着眼尾。眼角的血丝像一道豁口撕裂在心里，滚烫的岩浆流出来把心脏融成一滩水。

明明要放在心尖哄着护着的人，因为自己一时疏忽难过成这样。

温叙从来把公私界限划分得很开，休息室那个吻已经越界了，路衍洲不希望自己是困住他的人。

所以知道主办方的酒店安排后也没有多做什么，隔着几层楼等人给自己发信息。

只是看到温叙脆弱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又想着如果能把这个人一辈子困在这里就好了。

“是我的错。”路衍洲吻在眼皮上，舌尖尝到了咸腥味，他以前从没觉得温叙的眼皮有这样烫。

他抱紧了温叙，力度大得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却又贴着温叙的鼻尖蹭了蹭，怕把怀里的人碰碎了。

“不是……”

腰上的力度紧得温叙骨头都在疼，路衍洲对着他从来都是温和包容的样子，但此刻眼前的男人紧皱着眉，是他没见过的难过表情。

路衍洲不应该难过的。

他听《雨季》会想到雨水里钴蓝色的画，听《八音符》能感受到夏日灼热的风。他永远能懂温叙歌声里面潜藏的生命力，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我不应该难过的，温叙想，他全都听见了。

此刻什么血腥味手指痛都被温叙抛在了脑后，他只想着自己不能再这样伤心了。

“我不是……”

温叙不住摇着头，泪水先于声音涌了出来。

他想解释什么，可光是忍住不哭都用尽全力了。

氧气和呜咽声一起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唇用力贴上去，因为喘不上气吻得也断断续续。

路衍洲慢慢勾住舌尖，唇瓣若即若离，手掌一下下拍在温叙背上给他顺着气。

而后稍稍分开，说道：“接吻不是这样的。”

本来只能算作安慰的吻变得黏稠，温叙终于不再抽气，身体紧紧缠上来，很享受爱人的引导，紧闭着眼睛，慢慢张开嘴回应。

感受到温叙的情绪好转后，路衍洲才敢放开自己，掐住温叙的下巴不再让人逃离，用力含吮着唇瓣，等人唔咽出声开始推他才舍得分开。

路衍洲用指腹蹭掉温叙眼角的泪，替他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皮。心底掠过有点不合时宜的念头，阿叙还是这种时候喘不过气比较好看。

——

昨晚哭累了之后温叙直接睡了过去，梦里也不安稳，各种嘈杂的声音、难闻的气味搅得他头痛欲裂。

早上被吵醒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无意识地哼了几声，眉还紧紧皱着。

路衍洲也被弄醒，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手掌按在温叙耳朵上，指腹不自主蹭了蹭他的脸。

贴在脸边的掌心很热，温叙缓缓清醒过来，但还是有点头痛，把路衍洲的手拉下来，侧耳仔细听了一下，皱着眉问：“什么声音？”

“团团在玩钢琴。”对这个情况驾轻就熟，路衍洲轻轻把温叙的眉头揉开，低声道，“做噩梦了么？脸色这么差，再睡儿。”

温叙下意识思索着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梦，血腥味再次似有似无地盈在鼻尖，令人作呕，他皱着鼻子把脸埋进路衍洲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