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心头一跳。

是了！那日她强给他抹了一脸青绿膏脂，他当时只觉黏糊糊的难受。可第二日起来，不仅伤疤结痂紧了，连带着整夜无梦，脑中那似有若无的啃噬之感也轻了许多。

他原当是巧合，如今串起来一想……

“那玉容膏，”他放下筷子，语气装得随意，“听着稀罕，不知是何处配的？”

“贵着呢！”王悠悠嗔他一眼，“这可是主街胭脂铺的买来的，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古方改良的，一小盒便需得我起早贪黑干十天了。要不是怕你破了相丢我的脸，我才舍不得给你用。”

她说得心疼，陈涵却听得心头渐亮。

宫里流出的古方……若真掺了什么克制蛊物的药材，倒说得通了。

夜里洗漱毕，王悠悠去灶间打水，陈涵悄步进了内室。

他凑到王娘子梳妆台前，妆台那小盒玉容膏果然还在。他掀开盖子，用手指挑了点膏体，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膏不是寻常脂粉的甜香，反倒有极淡的苦辛气，显然里面掺着草药，只恨自己不懂药理，辨不出到底掺了些什么。

他正凝神琢磨，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悠悠端着水进来，一眼瞧见他指尖那抹青绿，手里还拿着个螺钿小盒子，顿时瞪圆了眼，喝道：“你一个大男人，偷用我的玉容膏做什么？！”

陈涵忙慌忙缩手，面上发热，嘴上却辩解道：“上回不是你硬给我抹的？既然说能祛疤，我腿上还有旧伤，也想试试……”

“你想得倒美！”王悠悠一把抢过盒子，护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上回是迫不得已！怕你脸上带伤惹人闲话才给你用。你的腿难道也要露在外面给人看？值当用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当是炒菜的猪油呢，想抹就抹？我记得厨房还有未开封的茶油，你抹那个就行了。”

陈涵见她当真急了，忙放软语气：“我这不是……觉得抹了脸上舒服，想再试试嘛。”

又小声嘟囔：“难道男人就不能爱惜相貌了？将来你保养得像小姑娘，我却老脸皱巴巴的，你看着能高兴？”

王悠悠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愣，细细想想竟然觉得有点道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陈大官人绕进去了。

“少来！”王悠悠哼了一声，却把盒子放回妆台，“想要，自己赚钱买去，不许动我的。”

她这话说得泼辣，眼里却没真怒。

这些日子下来，陈涵已学会如同宫中太监侍揣摩圣意般，对家中女皇帝察言观色。见她只是心疼银子，并不是真生气，才放下心来，顺势将指尖残余的膏子往脸上抹了抹。

王悠悠见状，真是哭笑不得。

次日醒来，陈涵果然神清气爽，脑中那蛊虫躁动之感又弱了几分。

这玉容膏，定有蹊跷。

真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谁能想到，日夜悬心的蛊毒之困，竟在此处窥见一丝光亮。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挣钱，买足这膏子，细细探究其中关窍。

陈涵握了握拳，千头万绪，终究汇成一句：

得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