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艰难无比,南思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锦千言万语都鲠在了喉咙里,一颗心痛的好似没了知觉。
“别看。”
苏锦拼了命的将自己蜷成一团,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只为能遮掩住自己可怖的身体。
她怕死,更怕南思会把她当成怪物,从此惧怕她。
可她浑身上下无一物可遮挡,更无处可逃,她就这样没有准备的,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南思眼前。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你这是怎么了?”
南思蹲下身去,想要触碰她,可却无处下手,眼泪猝不及防的从眼睛里夺眶而出,“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该怎么办?”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皮呢,她该怎么活下去啊!
“别哭……别……哭了,好不好?”苏锦想为南思擦去脸上的泪,可伸出去的手很快又缩了回来,她不能弄脏她。
南思怎么能不哭,她的心好痛啊。
“一个活了百年的妖物,你心疼她吗?”老道士挥着染血的长剑踱步而来,“哦,我忘了,你也活了几百年,你们是一样的,都是妖孽。”
“只不过一个需要披着别人的皮过活,另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找不回来了。”
“苏红娘,和自己的爱人分别几百年的滋味好受吗?”
苏锦晦暗的眸子里迸发出光亮,一时的口舌之快杀不死她,可却总是能令伤心人再伤心。
“这句话我也想问问你,闻在野,和爱人分别几百年的滋味好受吗?”
老道士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皲裂,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好受,很不好受。”
“那就好。”苏锦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有人比她更痛苦,这就足够了。
老道士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能将眼前二人碎尸万段,“是你,是你们害了他!”
“如果不是苏月浓那个傻子胡说八道,谁又会知道程郎喜欢男人,他就不会被逼死。”
“是吗?这话你自己信吗?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见不得人。”
说起过去苏锦突然就有了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铿锵有力起来,“如果不是你把小姐永远变成了一个傻子,你怎么会遭报应,是报应,是你毁了小姐的报应!”
“住口!住口!是你,分明是你们害死了程郎,还敢狡辩!”
老道士目眦欲裂,挥着剑就冲着苏锦劈砍而去。
他的恨,他的怨终于有了发泄口,三百年,整整三百年,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的日日夜夜,他苦熬着,到了现在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没时间了……
“不要!”
南思下意识的挡在了苏锦身前,哪怕根本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她就是不想苏锦受伤,更不想……失去她……
就算她是个怪物,就算她有再多的算计,她都不在乎。
……
王朝末路,人心浮动,江南依旧好颜色。
青石桥头,粉墙黛瓦间有少女脚下灵动,活泼跳闹,手中纸鸢随风飞舞,银铃般的笑声阵阵悦耳,身后苏红娘追的满头大汗。
“小姐,慢些,你慢点,小心脚下。”
苏月浓脚步轻快,满脸笑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天边的纸鸢上,哪里顾得了苏红娘的忧心。
若是可以化身纸鸢,她恨不得能跟着纸鸢飞到天上去,纸鸢指引着她前行,可纸鸢飞在高高的天上,是看不清地下的疾苦。
“啊!”
风筝线断了,苏月浓跌倒在地上,撞过来的小乞丐却先叫喊出声。
“好疼啊,你要把我撞死了!”
苏月浓眼里噙着泪,手里还紧紧的握着断掉的风筝线,她被撞的好痛,可小乞丐也痛,“对不起。”
“拿银子来……”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苏红娘跪扑到苏月浓身前,紧张的拉着她的手,到处看她有没有伤到。
苏月浓喃喃的嘟囔着:“腿好痛。”
苏红娘连忙去看苏月浓的腿,可碍于是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她根本就看不到伤处,只得先将苏月浓扶了起来,“小姐,能走吗?咱们回去吧。”
苏月浓试着动了动腿,“能走……”
“你别想走,撞了人还想跑吗?没天理啦……”
小乞丐眼睛滴溜溜的转,眼看着没人搭理他,立马就用自己的小脏手拽住了苏月浓的衣摆,一副没得到赔偿就不罢休的模样。
苏红娘没见小乞丐有哪里伤了或是残了,一脚就踹了过去,“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姐吗?就敢靠上来捞好处,小心你的爪子!”
“哎哟……哎哟……打人了,苏家的下人仗势欺人要打死人了!”
“打人了!”
小乞丐在地上打了个滚,当即哭嚎起来,活生生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兮兮状,引得路人侧目。
苏红娘自幼长在市井,如何能不知泼皮无赖是何行径,只是这小小年纪的演技就如此之好,实在令人嘘嘘,更是欠揍。
她刚想再伸出脚,衣袖就被人轻轻的拽了下,只见苏月浓正皱着眉看着小乞丐。
“红红,他好可怜,衣服破破烂烂的,人也瘦瘦小小的,我……我撞到了他,给他些银子吧。”
“小姐,奴婢看的真切分明是这小乞丐故意撞你,想要讹诈于你。”苏红娘气愤说道。
苏月浓又扯了扯苏红娘的衣袖,眼睛红红的看着她,“红红,你说过我是大人了,他是个小孩子,我不能跟他计较,万一,万一他真的伤到了,还是给他些银子看大夫吧,我也好痛啊,红红。”
苏红娘听小姐说痛,连忙改了主意,拿出随身的荷包就要掏银子。
小乞丐瞧着鼓囊囊的荷包,眼睛直发亮,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从苏红娘手里夺了过来,不敢有片刻的停留,抬脚就跑,边跑还边喊着:“感谢大善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祝你身体康健,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