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静静的躺在白色浴缸里，缓缓的等待着死亡。

一动不能动。

很快，楼建业“噔噔噔”的脚步声闯进洗手间。老家伙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砍骨刀，还有一台小型电锯。

他沉默地套上一件黑胶雨衣，戴上塑胶手套，甚至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把音乐打开，”楼建业哑着嗓子对门外的妻女说，“开大声点。”

嘈杂的摇滚乐骤然炸响，震得墙壁发颤。

电锯启动的嗡鸣撕裂了音乐的表层，尖锐地钻进唐宇残存的听觉里。

下一秒，冰冷的锯齿咬进了他的关节。

剧痛早已麻木，只剩某种钝重的、分离的触感。骨骼碎裂，筋膜扯断，血肉在高速旋转的利齿下化为泥泞的碎末。

卫生间里只剩哗哗的水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廉价香薰，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唐宇最后一点微光般的意识，终于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被有条不紊地分解成块，砍碎，冲进下水道。

暗红的漩涡在排水口打了个转，便消失不见，碎尸块顺着纵横交错的管道，流向城市深处不见光的沟渠。

……

子夜漫长，月黑，风急，荒凉。

唐宇再度睁眼。

先灌入意识的，是悉悉簌簌的啃啮声，尖细密集，“吱吱——”

脸颊边缘传来毛茸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对方湿热的鼻息喷在他皮肤上。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惊动了黑暗里的小东西，一片灰黑色的“潮水”尖叫着退散开去。

是老鼠。

肥硕的、皮毛粘着污秽的老鼠群，正围着他这块突兀的‘鲜肉’打转儿。

他复活了。

身下是滑腻冰冷的淤积物，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化学品的酸涩和粪便的腥臊。

他似乎身处一条宽阔的下水管道，粘稠的污水在身侧缓缓流淌，头顶是混凝土浇铸的弧形穹顶，凝结着湿漉漉的苔藓与不明的黑色菌斑。

他摸到身边一截硬物，抓起来，是根废弃的金属棒球棍，裹满污泥。

他挥了挥，驱赶开那些不死心，企图再次靠近的啮齿动物。然后，他试着动了动身子，脊柱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咔”声，灵活自如。

白天，或者说死前，他被摔得粉碎，此刻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更充满力量。

他撑着棒球棍站起身，污水没及脚踝。辨不清方向，只得沿着微动的气流，朝着幽暗通道往前走。

管道内粘稠污秽，走了很久，直到一股相对清冽的夜风猛然灌入，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前方有出口！

唐宇加快脚步，管道在此处陡然向上倾斜，尽头是一个破裂的穹顶，混凝土坍塌，露出上方一小片残破的夜空。月光终于能稍微照亮这一小片区域。

就在他准备攀爬而出时——“救命啊，别杀我，别！”

于晦暗处走来的唐宇，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不远处似乎有道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人正垂眸望着地上挣扎的‘活物’。

月光恰好落在那双正在钳着‘活物’的手上——肤色白得惊人，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腹修长，骨节分明，却并不嶙峋，反而有种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美感。

此刻，这双堪称艺术品的手，正以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熟练，扣住地上那‘活物’的下颌与后脑。

唐宇看的很清楚，那修剪整齐、干净异常的手，优雅地、精准地反向一拧——“咔。”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地上的‘活物’瞬间瘫软，最后一点抽搐也平息了。

那双手松开了，随意地在旁边那‘活物’的衣服上蹭了蹭，动作自然得像是厨师擦掉手上一点油星。

只是，厨师处理的是鸽子或者土鸡，而这双手，刚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下管道固有的腐臭和此处更浓重的、甜腻的尸体气息，扑面而来。

唐宇的目光掠过那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手，扫向四周的地面。

月光所及之处，散落着‘零件’。断手、断脚、甚至还有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