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向聪慧,有些事总能推测个七八分。”温晏初温声道。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揍人的冲动,她也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师父医经记载中‘枯荣劫’的唯一解法与灵血息息相关,若以此推论:百年前,师父换血救人,暴露了灵血的秘密,多年后,灵血一脉覆灭,灵血成为药瓶里无价的解药。”
温晏初的目光落在白芷写满执着与探究的脸上,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小芷,你就不能凡事想简单点吗?”
白芷问:“那我推测的有个七八分吗?”
良久,温晏初道:“有。”
“温晏初,”白芷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她是我师父,是我至亲之人!”
医修大比上柳娇娇说出的那句“枯荣劫”,白芷最初以为是背后之人借柳娇娇之口用来警告或者威慑其他人。
她差点忘了,“枯荣劫”虽是仙门禁忌,可除了她这样的小辈,仙门中知道的应该不会太少。能让一介仙尊轻松陨落,这份量,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因此,紫阳仙尊的死,本身就是一个最具威慑力的警告!完全不需要再多次一举。
而恰好前不久,白芷得到一个消息,柳闻舟手中掌握着一门上古禁术,名为“血衍经”,此术能操纵血液。破碎的片段在白芷脑海中重新拼接,串联起了截然不同的线索。
白芷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柳闻舟以此秘术,抽取了灵血一脉所有人的灵血,这是他造下的罪孽,也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枯荣劫”百年前由天医阁封禁,医修大比上,利用柳娇娇亲口说出枯荣劫,成为一颗用来定死柳闻舟的“钉子”。可若只是如此,那温晏初大可不必如此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本是师父的陈年旧怨,如今却将你卷进来,为师很抱歉。”
“这不过是他们惯用的卑劣手段,以此来要挟为师罢了。”
“师父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耳边不断回响起师父的话,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白芷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师父避世灵药谷百年,上一世郁郁而终也从未想过再踏入仙门,可是“枯荣劫”的现世,师父不得不重新踏入仙门,而这还远远不满足背后布局之人的期望。
为了逼迫着师父沾染上“枯荣劫”的因果,她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必须得卷入其中,而师父不得已只身入局。
白芷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在第一次知道枯荣劫的时候,她的第一念头就想到了温晏初,她也曾质问,而最终她相信了他的说辞。
也许她的这番猜测不是事实,也许温晏初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也许……
可他不说,她便只好自己猜。她如今挑出这番话,不过是想求个分明。
温晏初垂下眼睫,嗓音闷闷:“小芷,你师父本就是这恩怨漩涡里的一人,她终究逃不出宿命。”
“宿命?”
白芷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差点忘记了温晏初是重生归来,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还觉醒自我意识。
白芷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她真的认识温晏初吗?那个温润如玉,风趣幽默,陪着她闹的温晏初是真正的温晏初吗?那个让自己心疼和偏爱的温晏初是真正的温晏初吗?
无论是重生后初见,还是温晏初死而复生的再遇,白芷一直都站在温晏初的立场,可在这一刹那,她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重生归来后你前来灵药谷找师父是为了看病,还是为了让她在焚天殿大战的时候救你一命?”白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寒意与钝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令呼吸都变得滞重不堪。
那么多天的相处却毫无破绽,他怎么能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些温柔的笑意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温晏初视线没有回避,却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回望着白芷。
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应。
过往的每一个瞬间都如同细密的冰刺,刺向白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偏爱,可若自己对温晏初仅仅只是偏爱,此刻又怎么会这么痛?!
白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抵不过胸口那股窒息的痛楚,后知后觉才明白,她这个看戏的人,原来早已深深入了戏。
温晏初怔怔地看着白芷,那双惯常冷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与慌乱:“小芷……你在想什么?”
白芷说:“我在想,那个让我动心的人,是不是并不存在?”
第一次,是将悸动藏进试探的玩笑里,第二次,是最直白的心意和鼓足勇气的拥抱,如今,是夹杂着失望、愤怒与不甘,近乎气话的质问。
白芷在等。
等温晏初的否认,等他的辩解。
她心底甚至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的偏爱,她一次又一次捧出的真心,他并非顽石,怎会毫无所觉?
温晏初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声音更低沉些:“小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