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那有些天分的大儿子似乎也这么赞美过他:
“父亲大人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黑死牟下意识将手移至森栗林发顶。
「かごめ、かごめ
笼子缝,笼子缝
かごの中の鸟は
笼子中的鸟儿
いついつ出やる
什么时候能出来
夜明けの晩に
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
鹤と亀がすべった
白鹤与乌龟滑倒了」
妻子向来柔和的声音和孩子欢乐的笑声蓦地在耳边响起,他不自觉接了下去:
“后の正面谁れ……
背后面对你的是谁……”
是……
啊啊,是六目的恶鬼。
“如此…好好修习剑术吧,森。”
————
黑死牟说要让森栗林学习月之呼吸并不只是随口一提,毕竟对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与他同源的血脉与剑型,哪里还有比森栗林更合适继承月之呼吸的人呢?他并不想浪费这份缘分。
他的手在森栗林的发顶停顿了片刻,那轻柔的触感与记忆中孩子们细软的发丝奇异般地重叠,又迅速被指尖下冰冷的现实驱散。黑死牟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转瞬而逝的错觉。
弦音未断,森栗林眼神清明了几分,被承认的人性缓缓闭上双目,鬼的本能也柔和下些许。他安静地跪坐在原地,长发垂至胸前,等待救世主给出下一个指令。
“水之呼吸…剑法凸显在柔,以柔克刚。而小森式,讲求刚柔并济……与月之呼吸起手相差不多。”
黑死牟拔出虚哭神去,并未运用任何呼吸法与血鬼术,只余手腕带动刀刃切割空气。刀刃划过的轨迹简洁古朴,与水之呼吸的细腻流畅截然不同,也与森栗林记忆深处残存的小森式似是而非。
继国式,月之呼吸……森栗林视线牢牢锁住黑死牟的身形,脑中莫名蹦出几个名词。
一套剑术演示结束,黑死牟收刀入鞘,转身看向森栗林:“来。”
森栗林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依言摆出起手式,肌肉仍下意识调动水呼之势。他握紧逆柩,努力摒弃脑海中所有关于水的意象。
水是流动,是包容,是生命。而月……是凄冷,是孤高,是终结。
他回忆着黑死牟的动作,手腕尝试模仿那种发力方式,逆柩随之挥出,却还是带着曾经剑术的影子。
森栗林啧了一声,他感到一阵焦躁,并非源于黑死牟的注视,而是源于自身无法割裂的过去。若他想追随于神明,人性与记忆允许搁置,可这剑术——他必须抛弃转变。
“手腕。”黑死牟平静地注视着他,出声指正,并非催促,也没有透露出失望。“发力位置不对…不应借地起力,且你的姿势过于追求流通,故而剑轨会显得圆滑。”
“你要靠近的,应心若寒潭,干脆利落,无需借助大地之势。”
他向前一步,眸中似有光影闪过:“毕竟…月本就悬于高天。”
森栗林依言抬手,转动手腕带动逆柩。他想起幼时拜访祖父时见到祖父摆弄木剑,求着祖父教习过他一招半式,不过当时只是拿着树枝,被指正了握姿而已。
“应该向内扣,你看,这样。”
祖父掰着他的手压下去,小树枝上的叶子簌簌落下去。他问老人,您还会舞剑吗?
“算不上,”祖父说,“不过多会点东西总是好的。”
他压下手腕,鬼目锁定太刀刀尖,向上半寸,再次挥出的刃带起的风声变得尖锐且短促,圆融消了几分,变成了决绝的凄厉。
“倒是有些悟性。”黑死牟的语气难得变化,森栗林从中听出些赞许的味道。
“多谢大人夸奖。”森栗林一下高兴起来,之前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黑死牟看他这被夸一句就沉不住气的不值钱样子,甚至开始犹豫起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教。“浮躁……”他评价。
新生鬼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批评,反而在变成鬼后头一回露出笑容,他眉眼弯弯,眼皮遮盖住异色的眼球,黑死牟愣了愣,好像又看见那天月夜下指导后辈的鬼杀队剑士。
那弯起的嘴角与记忆中人类的弧度别无二致——可再细些看去,却能发现那笑容展现在一张异常苍白的脸上,其上左眼处还嵌着代表着绝对非人的十字鬼眸。
啊……所以如今“人性”也并非“人性”,而是早已转变?他半眯起中间的眼睛。毕竟容器已然不同,那其中流露出来的感情…应该如何称呼?
不,好像没有必要再去思考。黑死牟摇摇头,轻轻抬了抬下巴:“熟悉这个感觉…然后,随我学习月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