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祝听星哭,反而困意等了上来,撑着下巴半睡半醒。
祝听星和意识清醒的流冬打了一声招呼,俯身半搂着楚悦音离开包间,将人转交给了前来接人的逢秋。
“她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没吃多少东西。明早醒来可能会不舒服,你让她好好休息,等身子爽朗了再来客栈也不迟。”
逢秋连连应好,带着楚悦音钻进了马车。待马车从祝听星的视线中消失,她才慢半拍地转身,迈步走向另外一侧的大街。
对于这样的结果,祝听星觉得有少许荒诞,再没有其他的情绪。兴许是毒鸡汤喝得太多,她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抗体。
祝听星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掠过小贩热情满膛、百姓朴素安然、幼童天真无邪的场景,翻飞的衣摆晃荡不停,与迈动不停的脚步交织。
直到一声惊雷乍响,她倏然回魂,停下步伐。
盼了多日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铺上一层莹白的薄纱,亲密无间地将她扣留在屋外长廊,亲眼见证它的到来。
泛着泥土芬芳的气味萦绕鼻尖,祝听星紧锁的眉头稍缓,抬手接住从屋檐滚落的水珠,滴滴答答好似她未从眼眶流逝的泪水。
掌心的坑洞霎时间就被填满,成为一汪无法倒映景色的死水。祝听星指节小幅度弯曲,积攒的水源沿着掌心快速翻落,而她只是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耳畔雨声潇潇,贮藏在胸腔中的心脏安稳地跳动,待她抬眸望向远处时,它蓦然雀跃,化为欲于天高处飞的鸟儿。
长廊的另一头,矗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银的薄雾模糊了交会的视线。待来人收伞靠近,祝听星才小声地呢喃:“这并非错觉。”
明明身处潮湿之地,喉咙却干渴得像是去了一趟炙热的沙漠,她无法用言语招架,只好以视线代替。
从头到脚,从左至右,凡是能用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被她的视线来回扫荡了不下三遍。哪怕眼眶发酸发涩,她仍旧执拗地盯着来人。
积攒了一大堆的话想要说,可真要说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法从口中飘出。藏于袖下的手早已蜷缩成拳,两人之间的距离每消减一分,握拳的力度便要强上一分,才能控制住身体抑制不住地颤动。
来的路上,裴寒迟设想了许多见面时的场景,比如某天客栈开门时,他突然在祝听星的背后出现。或者他堵在祝听星每日回府的路上,奖励劳作了一天祝东家一串她最爱吃的糖葫芦。
又或是他从未出现,只是悄悄地在远处看她一眼。
可偏偏老天爷非要和他开一场玩笑,让毫无准备的他,猝不及防地见到了想念已久的她。
两人足尖相抵,呼出的热气交缠轻柔地掠过面庞,留下无法忽视的灼热滚烫。
万籁俱静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袖落入湿热的手心,泛着冷意的手沾染上了温暖,祝听星被小心翼翼地搂入了怀里,听见他说:“很开心见到你。”
哪怕今晚的月亮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无法为他们照亮陷在昏暗中的真心。
祝听星没有回应,任由自己溺毙在熟悉的冷香中,抽疼的脑袋忽地得到了缓解,她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圈住为他遮去全部风雨的裴寒迟。
心跳声掩盖了跳动的雨点,祝听星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衣摆,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冷笑话。她嘴角牵起熟悉的坏笑,狡黠之气在她明亮的眼眸里打转。
她指尖轻拽裴寒迟的衣领,示意他弯腰。裴寒迟虽不知祝听星要做什么,却依旧顺从地低下了头,侧耳倾听祝听星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一天,衣摆去看大夫,它说:‘大夫,我总感觉自己在飘,走路都走不踏实’你知道大夫是怎么回的吗?”
裴寒迟认真地思考祝听星提出的问题,衣摆走路飘动,要不就是喝醉酒没醒,要不就是偏头痛导致头重脚轻。
裴寒迟将自己的猜测一字不漏地说给祝听星,然而祝听星摇了下头说不对,正确的答案不是这个。
她神气地微抬下巴,眼里满是对裴寒迟猜不出答案的肯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继续猜猜看。”
最后的一次机会被裴寒迟牢牢地把握在手心,他这次没有急着说出猜测,而是在思考答案的间隙仔细打量祝听星。
记忆中稍显模糊的脸再次变得清晰,一如既往轻而易举地获得在他心间定居的权力,连轴转的苦闷被她甜甜的笑容所取代。
他忽地不想再猜测那个问题的答案,低头轻柔地亲了一下她的眉眼,唤出自那日离别后只会在四下无人处呢喃的姓名。
“祝听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