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去的零零总总,细碎的片段里隐藏着难以忽视的热忱真心,连同他人无法共享的偏爱。
她知晓裴寒迟的来历有疑,知道他用心不纯,接近她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明白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座小城里。
他的点滴利用,却换来了她滔天的利益。
即将被官府收回的客栈,是裴寒迟出面将它赎回,领了一个空头东家的名声,却乐此不疲地为她提供所有的便利。
寻宅路上遇到的所有危险,都由他一人揽在了身后。说什么明日归,实则是怕她本就洗白了一点的名声再次被他人搭上风流的标签。
他有骗,她有欺。兜兜转转,看似扯平实则藕断丝连,所有的债早就凝为不可拆散的死结,他俩这一生就得纠缠万分,谁也离不开谁。
祝听星放下捂住心口的手,她站直身体,用冷冽的视线扫过方岁和紧皱如山川脉络的眉头,寒声宣告最后的判决。寒声宣告最后的判决。
“我对你并没偏见。”我对他确实有独一份的偏爱。
“我承认对你的来历有疑,不仅是对你,我甚至对未春、对流冬,甚至客栈所有人的来历都充满了疑问。可那又如何,我有强迫你们任何一个人与我剖心对谈吗,说出你们的所有吗?”
“这根本不是你质问我的根本原因,你在故意挑起我对裴寒迟的在意。”
轻飘飘的一句话,断了方岁和圆满退出这场戏剧的所有退路,脸上的游刃有余消失,安稳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化为虚无的躯壳,他的心早已迫不及待地冲出了窗外,迎接久违的自由。
他尴尬地冲祝听星笑了笑,“哎呀,被拆穿了呢。既然如此,能放我走了吗?”
祝听星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轻身迈步走到门边,干脆利落地打开了关上的房门,堵在门口侧耳倾听的众人像脱轨了的火车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在了祝听星的面前。
瞧见她戏谑的表情时,他们默契地低下了灰溜溜的脑袋。
相比众人躺在地上的待遇,坐在椅子上的方岁和立马嘚瑟了起来,换上谄媚的模样围绕在祝听星的身边,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蜜蜂。
“我事先声明,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我只是比较倒霉,抓阄的时候抽到了我来演,至于真正的幕后主使,我给姐姐一点小提示,这人正躺在你的面前。”
祝听星当然知道这么精彩的主意不是方岁和想出来的,她只是有些震惊方岁和这家伙的演技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有这么大的提升。不把他送到南曲班子学唱戏,真浪费了这家伙浑然天成的演技。
挥开耳边吵闹的方岁和,祝听星的视线掠过地面上大小不一的路障,她用脚尖踢了踢离她最近的项行询,“举报有功,我给你放三天假。”
三天不用去教小孩子读书,这样的条件着实诱惑了项询。他将两手紧握成拳状,左手是诱人的福利,右手是心中的兄弟。
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摇摆,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
最后,他两眼一闭,选择装死。
项询不是方岁和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他要是真的揭发了幕后之人,他可能真的不用去教小孩子读书,毕竟那时候的他恐怕已经投入阎王爷的怀抱,在他那里谋下一辈子的生路。
眼见无法撬开项询的嘴巴,祝听星转换思路,打算从楚悦音身上下手,她弯腰将楚悦音从地上拉起,拍去她身上沾染的灰尘,笑意盈盈地开口询问:“悦音,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楚悦音以同样的笑容回击,顺带踢了一脚因洁癖发作而不安分的楚弦然。“听星,你觉得我知道吗?”
“我觉得你知道呢。”祝听星错开楚悦音想要搂住她的手,一把揪住想要逃窜出去的项行,说:“谁第一个跨出这道门槛,我就当他是今日这场戏剧的幕后之人。”
躺在地上的三天王欲哭无泪,早知道他们就不参与他人的爱恨情仇里,老老实实为邀请函的比拼奉献自己。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惹到祝听星,他们往后的日子恐怕好过不到哪里去,白粥套餐恐怕将出现在他们往后的每一天里。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项行从地上坐起,向祝听星所在的方向举起右手,像是无人控制的傀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人机味。
“他们不举报,我要举报。”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话,全都锁定在他的脸上,在众人错综复杂的目光中,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出“幕后之人”。
“是小苗让我们这么干的。”
祝听星听到这个答案冷哼连连,懒得和项行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继续掰扯,她本来就没有多想为难他们。
正好,未春来叫人下去吃饭,一场闹剧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
走往饭桌的路上,祝听星双手合十,在心中暗暗期许,如果真是小苗出的主意。
烈日化为烟雨,裴寒迟出现在她久违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