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调的烛光点缀在祝听星稍显疲乏的眉眼上,修长的手指半抵下巴,她百无聊赖地垂眸研读摊开在桌面上的信件。
信件上面的内容如同应付夫子而写的流水账,拉拉扯扯半天却一句重点都没有,她不禁开始心疼白费了的墨水和纸张。
窗外的风愈发的喧嚣,造成的声波震动额前的碎发。祝听星放弃与这封信件斗智斗勇,走至窗边抬手关窗。
手刚碰到窗棂就被一团温热包裹,浓浓的夜色为来人披上最好的衣装,模糊了对方的面貌,促使祝听星听见一小段熟悉的轻笑。
“几日不见,东家怎如此憔悴。”
交握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变为十指相扣,来人从背光的角落移出,逐渐显现出他的面貌。一开始祝听星并未对他的问题进行回答,用视线将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后,才徐徐开口。
“几日不见,你也未好上半分。”
祝听星说的并非反话,裴寒迟现在的状态与她相比,最起码隔了十几条街的距离。惨白的脸色似是千里冰封而留下的积雪,如深海无垠的眼眸此刻却荡漾着层层微波。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裴寒迟的声音,祝听星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拥有着同样面貌的路人。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相交的视线自然地收回。祝听星凝望着交握的双手,不可忽视的温度在提醒她这一切并非臆想,裴寒迟真的回来了。
裴寒迟与她仅隔一道窗棂,心态却截然不同。他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打量着祝听星,似是要将分别的时间在此刻全部找回。意识到祝听星的指尖在发颤,他拉起她另一只手触碰他的面容。
“祝听星,我现在真的在你面前。”
“我知道。”祝听星的视线在裴寒迟的脸上飘过,用力抽回她的双手,所有的缠绵随着一一个带有抗拒意味的动作,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不带一丝情感地出言威胁,“夜半三更闯入他人府中,不想进大牢的话,立刻给我消失。”
裴寒迟没有因祝听星的这番话而退却,他眼疾手快地用手肘阻挡祝听星要阖上的窗户,趁着她愣神的间隙,像一条灵活的游鱼从缝隙中钻入祝听星的怀里。
如同攀附在树枝上的藤蔓,不断地缩紧他与祝听星之间剩余的距离,额头抵在她的脖颈,带着祈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能不能别赶我走。”
那一瞬间,祝听星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段经典的影视情节,耳熟能详的台词她本可以张口就来,却因贪图温暖而选择放弃。
她似高挺的松柏,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地站定在原地,冷眼看着裴寒迟在她的面前使尽浑身解数。
他绞尽脑汁,她作壁上观。
实在是斗不过祝听星的裴寒迟,最后咬牙切齿、一触即离地吻上她的唇。平淡地叙述出心中的波涛暗涌,“不告而别是我无法否认的过错,我愿意接受因此造成的后果,只求你别不理我。”
“请你和我说说话吧。”裴寒迟说话的声音愈发嘶哑,难以抑制的痛苦迫不及待地从他喉间钻出,强忍口中的猩甜,闭上了眼,“你要是不想说,就这样陪着我也可以。这次过后,我可能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你。”
看似是威胁,实则裴寒迟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手上堆积的事情越来越多,连轴转多日,他才压缩出短暂而珍贵的时间来见祝听星。顾不上休息片刻,就要赶在天亮前回到满是眼线的房间。
紧绷的神经在日夜思念的人怀中,逐渐变得放松。消散已久的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裴寒迟扣住祝听星腰侧的手缓缓卸下力道,全凭最后的一丝清醒挤在她的肩侧。
耳边是裴寒迟平缓的呼吸声,祝听星积攒在心间的郁闷随之封存,她并非在拿乔,而是对裴寒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用来开诚布公,却因为一些无法预测的因素,选择独自钻牛角尖。她垂眸看向靠着就能睡着的裴寒迟,对他近日的迷惑行为送上一句阴阳怪气的赞美,“大聪明。”
睡梦中的裴寒迟似是听见了祝听星对他的称赞,双眉之间显现出山川的脉络,耷拉在两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祝听星的衣袖,湿润的水汽砸向她的脖颈,从心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祝听星想将裴寒迟领到隔间休息,刚打算实施这个计划,陷在梦乡里的裴寒迟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哭过的原因,他的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如同从地狱逃窜出来的罗刹。
一时间,脑回路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他们相视无言。祝听星在思考疑似吐槽被本人听见了该如何破局,而裴寒迟纯属脑子还未运作而出现了暂时的放空。
祝听星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接收到离开指令的裴寒迟,毫不犹豫地按照祝听星的命令开始行动,在他即将翻窗离开的瞬间,断掉的思绪在冷风的吹拂下倏尔重连。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唇角带笑的祝听星,“你其实没生我的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