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月光如银洒落枝头,昏暗的巷子里传来接连不断的交谈声,打破了夜晚独有的寂静。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得将至尚带回来。”妇人尖着嗓子出声,惊的树上暂留的鸟儿扑腾翅膀立刻就走,“赵正山,你可别忘了当年收留你和你娘的人是谁。”
赵正山整个人掩藏在阴影里一言不发,任凭妇人对他发泄,在妇人用尽力气之后,他才将低垂的头抬起,冷声发问。
“你还要疯多久?”
妇人的情绪早已趋向平静,在赵正山这无异于煽风点火的话语之下,她似是陷入不好的回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面前的赵正山变成记忆里的那道无法忘却的身影。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指着赵正山破口大骂,一会儿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翻来覆去,说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对不起。
赵正山目光冰冷地盯着地上的妇人,背在身后的手朝藏在腰间的匕首摸去,在触碰到硬物的刹那,他的肩头搭上了一只有力的手。
他下意识地偏头,对上了一双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眸。
裴寒迟收走赵正山的匕首,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物品后,才向不远处的草丛那边招了一下手。在等众人来会合的时间里,听见赵正山带着疑惑和不解,开口问了他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明明都是在为她好,她为什么却不懂呢?”
没有长篇大论,冠冕堂皇地解释,裴寒迟随手扯下发带当绳索,桎梏住赵正山的行动,弯腰将妇人从地上扶起,直截了当地给出他的答案。
“因为不懂的人是你。”
不懂她的喜怒哀乐是为何,不懂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会固执地站在自己的视角,死守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自卖自夸高声歌颂全都是为了你。
这句话极大地刺激到了赵正山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吼,像一头癫狂模式的疯牛,在原地焦急地踱步,嘴里不断地重复,“不是的,这就是她想要的,我全都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
未春在他一遍又一遍的话语中靠近,在听清楚赵正山在说什么之后,毫不留情地抬手,对着那张曾经爱过的面容,左右开弓,两边脸颊都印下了她的指印。
见赵正山喘着粗气还有些不服气,未春冷哼一声,双手抱臂,置于身前,轻吞慢吐。
“赵正山,自欺欺人久了真不把自己当人了是吧,你怎么不半夜起来照照镜子,捂着心口质问自己,当年说的那些花言巧语,你究竟做到了几句。”
“早知道你有给人当牛做马的志向,当年我就该多劝一劝你爹,让你进宫闯一闯,说不定你现在会是个人人敬仰的大太监。”
“天天把为我好挂在嘴边,真为我好,你现在就应该找根绳子挂在树上,麻烦您老人家踮一下脚,等你两眼一闭,一命呜呼见阎王,我才是真的好。”
以前只知道未春说话很直,但没想到这话直得像一根长矛,直愣愣地往人心坎里扎。
祝听星捂着自己受到刺激的小心脏,勾着身子一边往裴寒迟的身旁钻,一边竖着耳朵学习未春的说话技巧。等以后遇到了讨厌的人,她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在言语和气势上压倒对方。
她听得入神,没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走到了裴寒迟的旁边,在感受到一股阻力之后,她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
裴寒迟的掌心抵在她的额头,以她的视角只能透过胳膊间的缝隙,看见裴寒迟鼻尖以下的地方,总是紧抿着的唇角似乎有了微不可察的弧度,连带鼻尖上的那一颗小痣都沾染上俏皮的味道。
还挺可爱。
她在打量他的同时,他的视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她为中点四处飘散。
总是勾着的唇角,翘挺的鼻尖,长睫遮盖下是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灵动的眼眸,以及那总是跟着情绪变化的眉头。
比如现在,正因为开心变成了一轮弯月。
裴寒迟放下抵住祝听星的双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学着祝听星每次做了坏事之后,都会做的动作——比心。
月光缠绵,萦绕在两人的周身,像是一道他人无法进入的结界,将他们与众人隔离。
那一刻,祝听星现自己不需要回应。
因为她清楚地知晓,她有亿点点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