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不便的人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围坐在一起的妇人因遭遇而不被世俗容忍,这里的孩子要不是流离失所就是遭人所弃。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却拥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这一方天地内,他们不用遭受他人的诟病与白眼,可以肆意地做自己。
听完未春的介绍,让祝听星的心中的沉闷越积越多,她见惯了平和的景象,却忘记了往昔存有的苦难。
“来都来了,进去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
带着薄茧的手贴上祝听星的后背,她被未春推着站到了众人的眼前。
各色的目光将祝听星从头到尾打量个遍,有惊讶,有愉悦,有欢迎,唯独没有她想象的抗拒。
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尾巴们,望着祝听星手中的糖葫芦眼也不眨,满是对它的期待与欢喜。
见状,祝听星将手中的糖葫芦一颗一颗地拆下,用刀切成小份,确保每个孩子都能品尝到它的味道。
“好吃吗?”
小尾巴接二连三地点头,围坐在祝听星的旁边,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扑进怀里坐上她的膝头。
“姐姐,你也被家人丢掉了吗?”小女孩红着眼睛,一只手握住祝听星的袖子,一只手指向心脏,“那你这里是不是特别疼。”
好像是有一点疼,祝听星学着小女孩的样子捂住心脏,她忽地想起裴寒迟拒绝提议时说出来的话。
“我承认你的想法很不错,可在这世上能获得你口中特殊资格的客人你又能找出几个,别忘了你开客栈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为了更好地生活,这是她告诉裴寒迟的答案。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姐姐,你下次来还能给我们带糖葫芦吗,距离我们上次吃到糖葫芦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的了。”
祝听星正想回答,就见一个姑娘抱着一床被褥从屋内冲了出来,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还没来得及将膝上的小孩放下,梳洗过一番的未春出现,阻拦了她起身的动作。
“不用管,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很难过,有时候是哭一场,有时候是一个人默默待在角落。”
祝听星点头不语,不好告诉对方,她也是这个症状的持有者。
饭菜的香味被风吹至祝听星的鼻尖,她跟随着小尾巴们找了个空余的地方坐下,等着婶婶给她发饭。
“姐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要是有和你一样的朋友的话,也可以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完蛋,刚扒拉了一口饭的祝听星连忙放下碗筷,路过未春的时候问了一下回到街头的路线,确认自己记住了之后,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希望裴寒迟找不到他就回了府,却又希望他还在街头等她一起回家。
喘息声愈发的急促,祝听星不得不放慢步伐调整呼吸,直到身侧的景象与记忆里的重叠,她再次奔跑起来。
一同逛过的铺子里没有,吃过茶水的酒楼也没有,看过表演的戏台也没有。
那就剩下一个地方——还没有放过许愿灯的护城河边。
烛火倒映在裴寒迟的眼底,填满似水般的温柔,月色朦胧独照岸边静坐的他一人。
两盏河灯搁置在他的身侧,许愿的纸张上空无一字,似是在等待有缘人。
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以消息,裴寒迟也不敢轻易地离开。
在心底默数着时间,计算着祝听星这个笨蛋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
夜空中绽放着烟花,声势浩大到盖住了来人的脚步声。
短暂的绚烂消失,某人的愿望成功实现。
“裴寒迟,我找到你了。”
半明半黯的月华之下,脸颊泛着一层红晕的少女,朝着岸边站立的青年笑弯了眉眼。
下一瞬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掏出了两串糖葫芦,全都递给了眼前人。
“裴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呗。”
心跳早已如擂鼓,裴寒迟面色淡然地伸手将糖葫芦收下,破天荒地头一次率先移开视线。
“如果我不愿意原谅呢。”
“那你就把糖葫芦还我。”
朝裴寒迟摊开手掌,祝听星挑眉示意对方将糖葫芦放在上面。
裴寒迟装作没看见,岔开话题说起了脚边的河灯。
“选一盏写上心愿就可以放进河里了。”
随便选了一盏河灯,祝听星利落地将心愿写上,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入了水中,望着它飘远之后才收回了视线。
“你不写吗?”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将一串糖葫芦递给祝听星,裴寒迟转动着余下的那一根,垂下的眼睫在灯光照射下形成一片阴影。
“裴寒迟,我知道要开一家什么样的客栈了。”
祝听星站起身,在他满是鼓舞的眼神之下,说出自己的最终提议。
“我要让来过这家客栈的人,在居住的期间找到自己的价值,体会到他们应得的快乐,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