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不用了!”钱寺丞撕心裂肺,带了些哭腔,“是、是下官信口雌黄,愧对水服,惊扰了驸马、世子,下官该死!”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冲黑影磕头:“下官该死!世子饶命!教主饶命!”
“知道了。”黑影开口,须臾之间,声线大变,鬼气森森。
钱寺丞额头贴着石板,虔诚跪着,双腿发软:
果真是教主的考验!幸好自己反应及时!
“承水服之命,当恪尽职守。”
“是、是!”钱寺丞疯狂磕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
不知磕了多久,凉风灌入脖颈,钱寺丞一激灵,坐起身子。
灯火通明,案卷成山,竟还在廊房中。
宗正寺的侧门边,齐璎与一旁的齐晔偷声窃笑:“看到他那副吓晕了的表情吗……神神鬼鬼的法子在北池太好用啦……”
说完,胳膊肘又捅了一下齐晔:“可以啊大师兄,演技比以前还要高超了呢!还会模仿凌诚的声音,我差点忘了!”
齐晔轻声笑:“我也不知道凌诚的声音,只是利用了那寺丞的恐惧,五感大减而已。”
齐璎想了想:“也是。”
她转眼看齐晔,心却猛得一跳。
齐晔身上的衣服是从凌青那里偷来的,今夜月色明亮,照得轻甲寂寂。他半倚在墙边,半面颌角亮着,其余的长相掩在阴影里。
打眼一看,好像凌青站在面前。
好像那日,凌青燃着线香烟花。
眼前的人倏忽动了动,齐璎回过神来。
是大师兄呢。
他半步靠得近了些,伸手,环她的腰。
齐璎下意识一躲。
齐晔的手僵在一半,齐璎的脑子才有些尴尬地转起来:“……大……大师兄?”
黑夜里,齐晔的神情看不分明:“不是要出去吗?”
齐璎抬头看了一眼宗正寺的墙。
不算高,由一个轻功高强的人带出去,对两人来说应该是最简便、最稳妥的办法了。
齐晔问:“怎么了?”
齐璎转回来,期期艾艾地:“大……大师兄你先吧,我……我自己爬……”
可话音未完,腰上一紧,齐晔的身体骤然贴近。
寒甲冰凉,腰间的桎梏却滚烫。身体离地的瞬间,齐璎差点惊叫出声。
齐晔的气息淡淡的,和着耳旁的夜风吹来。
她面红耳赤,下意识躲开,便听见齐晔在她耳边沉声说了句:“别动。”
齐璎身体立时僵了。
齐晔几步就抱着她落到了另一头。刚一着地,齐璎就挣开齐晔,往后退了好几步。
齐晔的气息似乎还留在鼻翼,齐璎有些慌乱地低头,凌乱道:“大……大师兄……”
齐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声音如沉沉夜色,从齐璎的上头压过来:
“前年乞巧节的时候,不是还想让大师兄,带你体验一下轻功吗?”
逆着月光,齐璎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好像在笑:“不记得了?”
齐璎呆站着,一时间只觉得,大师兄好陌生。
他以前从不会不顾她的请求,即使拒绝的多,也会等她说完后,用极抱歉的口气,和她说明原委。
可这次,大师兄不仅没听她说完,还说了些……她不懂有什么关联的话。
而他用的明明是平淡的话语和语气,听着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齐璎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方才的钱寺丞……
齐璎嗓子发干,不知道说什么,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这时,齐晔却动了。
他朝齐璎走来,步伐随意,不带响声。
走近了,月色终于能照清他的脸。
是那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见一点严肃或怒容。
齐璎松了口气。
许是夜色寂静,自己想多了。
“走吧。”擦肩而过的时候,齐晔轻声提醒。
齐璎乖巧转身,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
经此一役,公主的和离大计有了一次长足的进步。
想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凌青分享这个喜悦,齐璎蹑手蹑脚,又乐颠颠地跑进卧房,一关好门就往榻上猛扑过去——
却扑了个空。
被褥软和,里头却空空冷冷。
人呢?
落空,失望,无处安放的沮丧外,齐璎心里还平白多了几分气愤。
也不是值夜的日子吧,夜不归宿,怎么不同人说一声?
齐璎卧在被褥中,不爽地哼了好几口气。
天蒙蒙亮时,齐璎依稀听见外面的动静,有人似乎喊“三少爷”,而后卧房的门被推开。
齐璎艰难睁眼,看了一眼门口凌青的虚影,嘟囔了一句“你去哪了”,又趴下。
可预想中,凌青的回答或上床的动静都没有,房内恢复了睡觉的安静,齐璎潜意识觉得不对,又睁眼看了一下。
凌青站在门边,定定看她。
齐璎立刻清醒了些:“怎么了?”
“你昨晚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