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僻静的客栈安顿妥当,确认周遭暂无异常后,周旻与周煦立刻开始商议后续计划。眼下她们人生地不熟,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唯有分头行事、隐秘打探,才最是稳妥。
最终二人商定,周旻借着采购药材的由头,前往镇上仅存的几家药铺寻访线索,毕竟药材是她最合理的身份掩护,不易引人怀疑。
周煦则佯装外出购置干粮与生活用品,借着闲逛的幌子,暗中摸清镇内的兵力布防、暗哨点位以及往来可疑人员的动向。
秦霜与崔长光留守客栈,看似休整,实则紧盯客栈内外的来往行人,甄别是否有暗中窥探的眼线。
商议既定,两人即刻分头行动。周旻整理好衣襟,将随身的药囊挎在肩头,扮作寻常游走采买的药材商,率先朝着镇东的回春堂走去。这小镇地处边境,常年战乱,多数商铺早已倒闭,回春堂是镇上为数不多还勉强支撑的药铺,门面老旧,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透着几分萧条与诡异。
周旻推门而入,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算盘,见有客人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神色淡漠。周旻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见铺内药材摆放杂乱,不少药屉都空着,显然生意惨淡。她缓步走到柜台前,先是语气平和地报出几味边境常见的普通药材,待掌柜的取药之际,才看似随意地提高些许声调,开口说道:“掌柜的,除了这些寻常药材,我还想收些咱们边境特有的雪莲花、冰草,这两味药材珍稀,寻常地方难寻,我寻了好几处都没着落。”
话音稍顿,她装作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一脸恳切地看向掌柜:“对了,我早年在外行走时,曾听行内的前辈说,贵镇上有位妇人,先前似是做过乳母,家中私藏了不少珍稀罕见的药材,尤其是这两位药材,存货颇丰,不知掌柜的与她相熟与否?若是能帮忙引荐一二,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这话刚落,掌柜的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里闪过极致的慌乱与恐惧,握着算盘的手猛地一抖。他手指哆嗦着连捡了两次才抓起药秤,头也不敢抬,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我从没听过什么乳母,你说的药材我们这儿也没有,你快走吧,今日我们不卖药了,要打烊了!”
说着,掌柜便不顾礼数,伸手就强行推着周旻往门外走,动作急促又慌乱,脚步都有些踉跄,仿佛周旻问的不是药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周旻心中立刻警觉,这掌柜的反应太过反常,背后定然藏着秘密。她没有反抗,顺着掌柜的力道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留意着药铺内的动静,脚步沉稳地踏出回春堂。
刚走出没几步,周旻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异动,余光瞥见两名面色冷峻的男子脚步匆匆地走进回春堂,身形矫健,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
周旻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觉,慢悠悠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可身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两道脚步声,两名探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寸步不离,无论她加快脚步还是刻意绕路,都始终甩不掉,显然是被死死盯上了。
她试着不动声色地加快步速,又陡然放缓,甚至佯装整理衣服驻足片刻,可那两人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进退有度,显然是受过训练的眼线,任凭她如何试探,都甩不开这两道尾巴。空旷的街景让她无处藏身,每一步都暴露在视线里,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周旻压下心底的焦躁,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屋舍,寻找脱身的契机。
行至一处拐角,她瞥见街边有间塌了半面墙的废弃酒肆,断墙旁堆着几捆干枯的柴堆,还有倒扣的破旧酒坛,虽不算隐蔽,却是眼下唯一能遮挡身形的地方。周旻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脚步依旧平稳,装作要径直走过拐角,却在身子转过墙角的瞬间,猛地矮身,借着断墙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蹲下身,将身形藏在柴堆与酒坛的缝隙间。
整套动作快且轻,身后的探子压根没反应过来,只当她还在往前走,依旧踩着紧凑的步子追过拐角,目光直直望向空无一人的前路,丝毫没留意身侧的柴禾堆。两人站在拐角处张望了片刻,神色变得焦躁,低声交谈了两句,便分头朝着前方的街巷快步搜寻去了。
周旻蹲在原地,屏息凝神,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响,又静静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探子不会折返,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她不敢走主街,顺着废弃屋舍旁的偏僻小径,贴着墙根快步前行,一路警惕留意四周的动静,避开可能存在的其他暗哨,绕了大半条街,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
与此同时,镇中的另一条街巷里,周煦正佯装闲逛,手里拎着一个空布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的摊位,实则仔细观察着镇内的布防情况。她发现街头巷尾看似平静,实则暗藏不少暗哨,有的扮作摆摊小贩,有的装作路人,眼神时刻警惕着四周,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将小镇牢牢把控住。
周煦一路走到街巷拐角,看到一位头发花白、衣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老妇,正蹲在路边卖野菜,面前摆着一小筐新鲜的野菜,看着慈眉善目,身旁没有旁人监视,倒像是寻常的贫苦百姓。
周煦心中一动,缓步走上前,左右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可疑之人紧盯,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问道:“老婆婆,打扰您了,敢问您可知镇上有位在皇城做过乳母或者五年前到高山镇的妇人住处在哪?我家掌柜的专程来此,想找她购置一些珍稀药材,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下落。”
老妇闻言,先是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神开始闪烁不定,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开口,却又忽然咽了回去。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卖柴的少年,看似低头整理柴禾,实则悄悄用手肘碰了老妇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老妇浑身一颤,立刻像是受惊一般,连连摇头,声音颤抖着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