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听不太懂,只能怔怔的点了点头。
“康乐知道,要怎么惩罚他吗?”
康乐又懵懂摇头。
她闪着清澈翠亮的眼睛,眼角微尖,眼中盈圆,直直地仰头望着沈新霁这位兄长,见他从身后侍卫的身上,拽出一把刀来。
“小王爷!小王爷,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当着殿下的面使刀啊!”康乐的乳母碍于身份,只能苦苦相劝,但也心知这是未来的皇子,不论如何,他若真要执意做些什么,自己是拦不住的。
“来,宁儿”沈新霁忽视掉老奴婢的苦言相劝,将重重的刀柄强硬的塞进了康乐的手里,力道之大,将康乐的虎口处都掰出了几道血痕,康乐不抵,只能喊叫着“乳娘”,可眨眼功夫,乳娘原本忧心望向她的眼神便被冻住了,随后在瞬息之间,变得冷硬陌生。
刀尖刺穿了她的腹部,鲜血泉涌,横死当场。
“宁儿,你要使些力气,才能拿得稳刀,不然,还会有许多像你乳母这样,意外死于你手的无辜人”
“不是我,不是我”康乐哭着,豆大的泪水渐渐的被抹到她本不算大的小脸上,泪眼盈盈着看不清身前景象,只知道侧方,那小太监还在跪着发抖。
她想松手,可手背外是沈新霁那只要比她大出一倍的手,自己被紧紧蜷着,刀柄扔不掉,反而是转了半圈,又将目标重新指向那小太监。
沈新霁蹲下,仰望着康乐,柔声出口:“别哭了,一时失手也是难免的事,好了,现在还有件正事”
“你不能忘了,小惩大诫,这小太监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对不对?”
康乐抽泣着已经说不出来话,只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想要将手收回,但无济于事,他望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来自她乳母的血,瞳仁愈发黑暗,殷红尽显。
刀尖还未刺进那小太监的心口,康乐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宫外五里处的京通河旁。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着,闪烁的黄昏,流动的河水,无一不叫她脑袋发晕,身形摇晃。直至她终于挣扎着站起来,一个扭头,就望见身旁面色惨白了无生气躺着的小太监。
她心脏突的一震,心悸随之而来,双脚下意识的向后退着,丝毫未反应过来她身后是条河。
秋日的河水稍暖,不算刺骨,只是身上重量渐沉,呛咳了不知几口咸水,她向河岸边竭力地伸出手去,模糊的视线中,好似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条熟悉的身影。
他冷漠、伫立,袖手旁边、不为所动。
意识渐淡时,天空突然打了一声轰隆,震耳欲聋。预示着温度骤降的那场雨如泣如泪似的落了下来,若刺若针的向着人的头顶、肩头、脊背纷纷砸下去,仿佛对人们的惊慌逃窜趋之若鹜。
康乐的肩窝处,传来阵阵的湿寒刺骨。
“从那时起,出宫便成了禁忌”
“皇兄的教诲,康乐十三年来,刻刻谨记”
雨声坠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原本一片晴好的天此刻被乌云所包裹着,靛蓝尚在被吞噬,在沈新霁不甘与困惑的目光中,竟将最后一丝天光也毫不留情地纳下了。
永兴门关,顺着阵阵天雷,数米之外,打斗声不绝于耳。
“你做了什么?!”沈新霁满目猩红的呲着嘴角,手中短刀已然被再次举起,无声地威胁着康乐的安全。
似是雨水丰沛密集的缘故,康乐眼眸湿润,恨意漫起,死死的盯着沈新霁,说:“你逼我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话音刚落,蓦地,康乐纤身一转,抽出腰间长剑,直抵沈新霁侧颈命脉。
两人眼中均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愤恨与阴翳,长剑与短刃无声的对峙着,身后玄甲卫与禁军亦然。
“玄甲卫接了死令,若我死,则无一人敢善罢甘休,到那时,当朝文武百官,均会死于我玄甲卫的双刃刀下……”
沈新霁面目狰狞,咬碎牙一字一句警告康乐,只要她动,则玄甲卫必定以死相护。
“沈新霁”康乐语调中多了几分将要结束的释然:“五千玄甲卫跟了你,算是跟错了主子……倒不如跟着一条狗”
“你!”
短刃相贴,康乐脖颈上又是冰人的凉,她赌沈新霁怕死,不敢轻举妄动,但同时自己也在左右为难的同他僵持,无休无止。
这时,天空转为蒙蒙细雨,虽是光线阴暗,但眼前视线还是清亮了许多。侧过沈新霁的肩头,余光处,宣政殿前,那百余台石阶之上,猝然无声窜出一道迅疾的身影,模样熟悉非常。
而他身后,紧紧跟随着肉眼所不可估量的头盔银甲,像是宣政殿的一梁一木,都在瞬时之间化作保卫皇宫的勇士似的,纷纷朝着掠夺者的方向袭来。
沈新霁猛然回头,康乐趁此退出几米之远,而就在这刹那之间,萧封止手持长弓,稳身立于宣政殿殿前正中央,眉目狠厉,眸如孤狼,似是给独独一只的箭簇上淬入了无尽的冷霜暗毒,箭矢脱弓,沈新霁想脱手捉来康乐挡箭,但终归是慢下一步。
厚云当空,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