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皱着眉猜想:“你一定是想要将皇位传与沈祁?总不能是你那个已经成了邦德小妾的女儿”
“我最初、本王最初想过,想过要给沈嘉宁一个好归宿,若是她没有答应和亲,待所有事了,本王依旧可以不计前嫌,把她放在后宫里接着享乐,与之前一样,就是变个身份,当我沈新霁的妃子,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地道内的康乐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胸膛此起彼伏,无论如何也缓不下来,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强压着颤抖,断断续续被放出来的。她双拳紧攥,全然不记得自己还握着萧封止的一根手指,直到关节泛白,忽的一松时,才恍然这根手指的存在。
她转过头,瞧见萧封止绷紧的下颚,脸颊也在无意识地抽搐着,眼中阴戾泛着冷光,像是能将这厚厚的地面戳穿,怼到沈新霁面前似的。
而他此刻的手却很是放松,还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然松开,康乐短叹了口气,回过头,摸索着将手填进了萧封止的掌心里,交叉紧握。
原本升腾至顶峰的气焰忽的被扑灭了,萧封止眉头倏然一挑,适才的戾气悄然在一瞬间化开,顺着周身的黑暗躲藏进了缝隙里。
沈新霁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嗔怨着,无一不是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他并非习武之人,身上自是没有那么多的气力,才不过一刻钟时间,他胸中积怨的郁气就已吐尽,疲软着身子靠在了棺木旁。
余光中高柳城瞥了他好几眼,沈新霁闭上眼润了润眼珠,不顾仪态的从地上爬着站了起来,弓腰荡到了高柳城的身前。
“你父亲年事虽高,但本王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说着,又从袖口漫不经心的掏出那把短刃,目光从高柳城的头扫至脚,思忖着要从哪里开始下刀。
高家不算武将,而是文臣,高柳城若想继承他父亲一脉,必定是要通过考取功名,不过,要是右手废了,既拿不起刀,也握不住笔……那就是,废人一个?
沈新霁自顾自的奸笑着,视野中除了高柳城那只未经风霜的嫩手就再无其他,刀尖缓缓刺向肩窝那处,直到听见令他满意的一声痛哼声,这才准备往下。
“住手!”
这时,一道尽显沧桑的沙哑横冲直撞进了沈新霁的耳朵里。
他慢吞吞的松开手,短刀却未拔出,依旧顺着半蹲在地的这个姿势,与高柳城视线齐平,转身去看匆匆而来满眼惊惧的高肃。
还有……他手上那卷护的死死的金黄诏书。
“把诏书给我”沈新霁语调极平,听不出半点起伏,但却叫高肃心中忐忑。
“殿下,您…”
“给我!”沈新霁不由分说的朝着刀柄上一按,那刀尖顺着力道又向着皮肉里深了几分,高肃眼睁睁的看着,情急之下,忙应:“我给!我给……”
他动了动喉咙,慢慢地挪过去,双臂震颤下伸,些许犹豫的将诏书递给沈新霁。
高柳城未放,沈新霁就这么当着在场众人的面,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摊开诏书,双眼冒光,迫切地望着,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诏书上的内容刻进眼底那样,直至他看到,这诏书上关键之处,竟是写着‘沈嘉宁’这三个字。
沈嘉宁。
不是沈祁,也不是他沈新霁。
一时不知是该替沈祁感到不值还是觉得他们这十几年过得都像是笑话,沈新霁无声的扯着笑,两边嘴角尽情的咧着,仰着头望着头顶上辉煌的腾纹,眼眶渐渐的蓄满庆幸的泪。
宣政殿外有些昏蒙蒙的,像是晨雾的颜色,空气也逐渐湿润,还未升起的太阳率先投出了几束使人容易错乱的光,经过了层层青砖绿瓦的阻碍遮盖,终是到了这皇宫的大堂上。
“天亮了……”沈新霁兀自呢喃着句。
手中的诏书已经在无时无刻的蹂躏摧残中变得不成样子,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内,沈新霁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一会哭一会笑,现下抬眼望了望殿外亮起的天色,双目已然无神,面色铁青。
“传国玉玺在哪?”他怔怔的问高肃。
高肃满脸为难,呃了一声,噗通一下跪到了沈新霁的面前,垂首不答。
沈新霁木然眨了下眼,又问:“徐古又在哪?”
高肃依旧是摇头。
一整夜未睡,精神又极度紧绷,沈新霁眼下乌青凸显,血丝遍布。
“五千玄甲卫可已到了宫门?”
身后其中一个按着早已晕过去的高柳城的下属应道:“是,王爷”
“好……传我令,召文武百官,进宫”
与此同时,地道内不知何时蹲下去小憩的康乐缓缓的掀开眼皮,盯着只比夜里稍稍亮一点的墙面呆了片刻,才惺忪着双眼慢慢直起身。
“沈新霁,要宣读假诏”
康乐淡淡的吐了一句,不知是问还是述,只是面色沉静的可怕,双眼无温,似乎沈新霁的一切抉择在她这里都算不得什么新奇,只能说是意料之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