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肉相绞的响动中,霎时便混杂进了数道强劲风声,不清,很容易叫人认为是错觉。
半垂着的视线再次抬起时,心中某种猜测乍然涌现,身前忽的出现几个被节节逼退的侍卫,正朝着自己靠过来。
茭白冷光由下而上,越来越多,整齐又极具威慑的压了进来,沈新霁不慌不忙,只有一种世人无一不在背叛他的闷愁,但饶是这样想着,他袖中的断刃已然滑出,冰冷冷的顺着掌心贴在了高柳城的侧颈上。
来人不多,但巧的是,他今日出行只为低调,所带人手亦不算多,而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身份都无从判定的人,正好能将他自己的双刃队一个不差的围起来。
几聚火光铮亮铮亮的照着,谁明谁暗昭然若揭,整个尚书府稍稍来了一丝的回暖,但所亮之地,血腥扑鼻。
而那些后来的人,个个精神囧亮,荧荧火光照亮着半数人的脸,眉眼下沉,阴戾至极。
“好啊……”沈新霁声若蚊蝇地喃喃着。
“尚书府,果然有人护着……是谁?”
围上来的无一人理他,颇像他自己在喃喃自语那般。
沈新霁忽的将身一转,视线向着无助跪地的李霄望过去,眼珠干红,吼道:“是谁?!”
眼看着那刀已然深入少年皮肉,李霄无措制止:“是……”
她顿了顿:“是禁军!”
是禁军。
沈新霁猛吸了一口凉气,当即笑了出来:“禁军?”
怎么可能。
“禁军只听圣上差遣,那老不死的现在在灵堂的棺材里躺着,怎可能调动禁军?”沈新霁揪着高柳城的衣领,抬手举刀:“你若不如实说,这家伙的脑袋便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沈新霁就有向着高柳城刺过去的架势,李霄扬手:“是禁军!真的是禁军!”趁着沈新霁停着的那瞬间,她又连忙解释:“尚书府连日里来无主事的老爷,圣上生前怕有人对尚书府不利,才特意下令调遣一队禁军暗中潜伏在尚书府周围……我没骗你,他们真的是禁军,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换了层外衣”
李霄气都有些喘不急,一字一句钻心挖骨的含泪说着,慢慢移到离沈新霁近的地方,像是要表明自己的决心,甘愿用性命担保那样。
沈新霁双目忽暗忽明,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些团团包围过来的‘禁军’面中神色,只是缓缓扭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一瞬间,他想通了。
一切都通了。
他们在赌,赌自己在看到母亲发出的信号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而现在,他们赌赢了。
圣上一个无法预料到自己生死的人,为何单单抽出一支禁军来保护尚书府,还单独留了高肃在宫里,却对其他大臣不闻不问,分明就是大事未了放心不下,想挑一个绝对忠诚的人去帮他完成罢了。
他猜到自己要夺位了吗?沈新霁胡乱的想着。
但无论圣上猜到或猜不到,那时表面上三个皇子均不在京城,若要在仓促之下立下遗诏,应当选择最亲近的徐古才对,可他非但不选,徐古消失,高肃隐蔽,哪怕后来他身为唯一一个身处京城的皇子亲自为义父尽孝,也还未等到宣读圣旨……
那这唯一的可能——继位诏书上,不是他沈新霁的名字。
这些日来,所有的人都是在防他。
呵。
他面色僵沉,诡异地扯着不自然的笑,眼中掺杂着想通的欣喜,以及滔天不解的恨意。
无论是在丰功伟业还是百姓人心,他哪一点比不上沈祁和沈嘉宁那两个人?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想要毁了他们的名声,京城路远,但沈嘉宁的臭名却能千里传扬,不都是他的手笔吗?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和亲,就能让整个永熙的百姓都爱戴她,拥护她?!
还有沈祁,他不过是从小长在圣上膝下罢了,论功论心,他和沈祁不分上下,但京城的这帮蠢民就如同是被沈祁下了药!竟都选择去偏护一个冷面蛇蝎的人——!
他不服。
乘着满腔的不甘,沈新霁眸底猩红,后牙紧紧的咬着,整张脸都在颤抖,粗重的气息强硬撕开被火烤干的炙热空气,他忽的闭上眼,又深又长的吸了口气,迅疾之间,握着刀柄的那只手晃了晃,直直朝着高柳城刺去!
李霄察觉不对,但已无拦下的可能,只得声嘶力竭的喊着:“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