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松了半口气,等着康乐转过身不打算再管她时,便想从地上重新站起,但谁料,就这一眨眼的时间,头顶上的人不由分说的转过来,目光狠绝,冰冷的剑尖朝着她的刺去,而她,半分风声也未察觉到,只是在还未站直身子时,听到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呜咽。
……
“殿下——!”
空旷之地上尽显苍凉,干黄的土附着着难以去除的水汽,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模样,待到一摊血水骤然光临时,都纷纷争抢着与它融为一体,翻涌滚动。
肃寂之下,一声歇斯底里的泣血穿透数米,叫人听着心中一绞:“沈、祁!”
“你要阻我?!”
软剑已经刺入沈祁的腰腹处有不知几寸深,鲜红的血从沈祁所按着的地方成股的流下来,像连起来的线那样尽数落到了地上。
他未抬眼去看康乐的眸子,却欲顺着那剑再往前几分,仿佛是想把自己穿透那样,但被康乐所察觉,软剑也被骤地抽离肉身,沈祁当即晃了两下,一条膝盖已经跪到了地上。
凌淑华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不能自已,众人瞠目结舌中,一个下人模样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不知从哪来的断刃暴露在太阳光下,刃尖一下划过凌淑华的背脊,她惊叫一声,又倒在地上。
沈祁艰难的侧了几分脑袋,等看清是何人动手时,一种空前的无力瞬间走遍全身,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也都抽去了,整个人像是被挑断了全身筋肉,废人似的跪在了康乐面前。
他的生母遭了太多态度的孽,单凭他这一条命,又能抵去多少?
“嘉、嘉宁……”沈祁强撑的面色抹去了他身上伤势的轻重,康乐沮丧的站着,面露万般无奈与苦涩,胀痛的咽喉此时肿了,撑在嗓关,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闭着眼,任沈祁如何叫也是侧着身不想理会。
她从来、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她的兄长,哪怕罪魁祸首有着与他脱不了的干系,那他也只是她的兄长而已,仅此而已。
“你在逼我”
康乐合着双眸,眼泪却也是管不住了,挤出去,挂到了缠着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没……”沈祁呕出半口血来,吐字不清的慌忙解释:“皇兄……不逼你”
“只是她身为皇兄生母,母债子偿,能抵一条命,也值...”
“值什么值?”康乐眼关一松,泪如决堤,看向沈祁的视线瞬间模糊了,颈间青筋乍现,每一根都在尽其全力的帮她突破喉间的肿痛,吼出那一句:“值什么值?!”
“我……”她扔下长剑,浑身无力的瘫软着坠了下去,跪在了沈祁面前,面对着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虚弱模样,是无论如何也强势不起来了,只能放软态度,说:“在你心里,去替一个罪不可赦的人赎罪,竟然要比继续做我的哥哥还要重要吗?”
沈祁目色一怔,瞳仁慌不择路似的抖了一下,猛的抬起眼,看向康乐的目光如炬。
他哑言:“你、不要这样说”
换做之前的哪一次,这句话都是他做梦都不想的,只是……太晚了,太晚了。
当他对皇后和将军的死有所猜测和怀疑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
死也是。
“你若是不在,朝中群臣定会欺我一介女子而对我百般施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沈新霁坐在皇位上,但……我要你帮我”
“你不总是在背后偷偷帮我报复沈新霁吗?这次也可以,对不对?”
沈祁慢了半拍:“你都……知道?”
“我聪明,自然是知道”
她说的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像在说一件不能叫别人窥听了去的秘密,也像小时候心照不宣表面水火不容的默契。
只是,这一次,沈祁既要瞒着嘴上,也要瞒着心上。
他生疏的扯开话题,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名康乐……天下嘉宁。”
康乐猛然顿了一顿。
她听出了这话里更深层的意思,是说,就算他沈祁不在,身为康乐公主,身为沈嘉宁……亦不会失败,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罪人之子的扶持与帮助。
康乐不知道从适才的哪一刻开始,便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她无声的闭上眼,静了顷刻功夫,再睁开时,眉目凌厉异常,冰冷如刀。
“是啊”
“我名康乐、天下嘉宁”
“你沈祁,也得听我的”
康乐丢下他,冷睨了一眼他身后疼昏了的凌淑华,下令:“先行将他二人带回去,治不好,你们便也不用回去了”
“!”沈祁还欲说什么,被暗卫一刻不停的抽走了,余光里,康乐重新拾起那柄软剑,背影决绝的冲进了混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