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国外,长天避日,混沌朦胧。
混着冷气的干冽狂风呼呼作响,将那些不曾有树木庇护的浑浊尘沙吹得漫天飞起,自是难以睁开眼的。
隐蔽数日的玄羽军将士身上或多或少的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大清早时,稍微动一动,这尘土便是要爆起来,惹人呛咳两声的。
连日来军中氛围严肃,一时比一时的肃寂,那南蛮人负责回来报信的人一路上所叫喊的声音他们自然是能听到的,圣上驾崩,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老王爷麾下玄羽军尽数肝胆赤诚,他们自然是希望现在的小王爷能够继承大统,只是,小王爷人在南蛮,就算千里加急,也保不准回到京中被那景熙王夺了气运。
到还不如先在边境稳住民心的好。
三日已过,人人都在盯着蛮夷人的动静,但这些人像是突然没了主意一样,恍惚是在一夜之间全都睡死了过去,半晌也不见个人影出来,消停得很。
南蛮王宫周围值守的人也越发少了,十里内都被空前的静寂包围着,人群齐齐围在了王宫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垂首闭眼,在为中间那一条被印有太阳图案的棺布遮盖着的人影做着祈祷。
副命主名叫戎牙,只是副命主身份远远高于他明姓的缘故,才舍了他自己的本姓,现下人已死,便不再是副命主,自是要昭告他的名姓,让族人铭记。
饮血族人流行巫葬,因为信仰太阳巫神的缘故,所以每逢尊贵的族人去世,就会为他们找一处太阳多时都会照射到的地方,为其盖布安葬,待到肉身尽消,便是太阳巫神接受了他的全部灵魂。
屋外的人已经开启了守护戎牙安息的仪式,仪式过后,便会有浩浩荡荡数不清的人自发跟随着队伍,为这位曾经的命主寻一块阳光炽热之地。
门窗紧闭的屋内,气急攻心而连连昏睡几日的康乐睫毛忽的颤动了下,随后缓缓的抽动着手指,小幅度的扭偏过脑袋,终于悠悠转醒。
“公主!”银枝顶着乌青的眼忽的惊叫一声,惹得周遭旁人跟着紧张了起来,也惹得榻上才苏醒的康乐心脏骤然一缩,又开始绞紧的阵痛一瞬。
她难耐的蹙着额头,眼前光线不算刺眼,只是眼周稍感酸涩,余光除了趴在床边的银枝,还有站在一旁候着的银枝与难掩忧心的某人,康乐心一横,又闭上眼,倏的把头扭到另一边,动作太快,后颈处的骨头连着筋的嘎吱一声,疼的康乐没忍住闷了一声出来。
“公主……您可别动了,我去找大夫过来!”银枝不等康乐开口便往出跑,身后的柳雪默不作声,只是转身,识相的跟了出去。
萧封止动了动喉咙,才刚出半个音节,就被康乐虚弱沉重的喘息声打断,如鲠在喉,欲难又止。
三日,她滴水未进,榻边随时备着热粥,现在这一碗,也是半刻钟之前才端进来的,萧封止向前挪了两步,直到小腿紧贴着床榻,才缓声开口:“殿下,吃——”
“你不是说,只是告病吗?”
康乐有气无力的冷冷抛出一句,尽管是喉咙干涩到极致,也终是忍着没咳出声,将最后的忍耐与平静都揉碎了掺杂在这句话里,把质问一点一点的摊开,直言。
已经将大夫领至门外的银枝听着动静顿了一顿,与柳雪对视片刻,还是选择将大夫领至一旁,先生招待。
有些话只有主子能谈,也有些话,只有胜似伴侣的人能辩,这就不在她们二人所能左右的范畴里了。
汤匙磕到碗壁上的一声脆响让两人的心中都涌满滚烫的酸水,无论如何都是涩的,萧封止沉默的将东西放下,视线向康乐倔强的脸上投去,半晌,才说:“圣上不会有事……殿下,臣可以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康乐猛地坐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像是打断了重接似的,只是现在也感受不到了。
她很轻很轻地哼笑一声,侧目将视线定在了地板上,话里话外都难掩锋芒地说:“若你真的想说,又何须等到蛮人报信回来。”
“京城数日无甚动静,她凌淑华也显得一方大气量事事不管,你想利用我激化不论是南蛮还是京城的计划,都随你的意,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我父皇的头上”后半句几乎是随着康乐吃力的呼吸而被叹出去的,但在仅有二人的房间里,也足够清晰。
萧封止一双暗目倏地一滞,还本欲说些什么而急张着的唇瓣在听完这话之后颤了下,草草闭上了。
两人无声地相望良久,但实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只是对方眼神里的陌生是从前所不曾见过的,叫人一时恍惚不敢相信罢了,这才觉得是多花了些时间。
浅显的动作最终将这段诡异的氛围给打断了,康乐淡然瞥去一眼,说:“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