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脑热的迟钝中，她被人揽着腰，但一点也不想挣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她竟然有还想向前一步的冲动。

终于，在萧封止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喉结滚动中，康乐抬起了被水雾侵蚀透了的双眼。

“回来干什么？”她问。

萧封止垂着脑袋，他手上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康乐整个人提了起来，两个人鼻尖几乎是要贴上去的架势，温吞的气息打在萧封止的嘴边，柔柔的撬开了他的齿关，这才将他的话变得轻柔了不少：

“有人不会说软话，我觉得，我必须要做些行动的鼓励”

康乐听罢，当即就把脑袋转到一边去，萧封止只能看到她的一小半侧脸。

快要贴近水面的那半张脸上笑意盈盈，但也布满了疲倦的神色，康乐扯着半边的嘴角，尽量不让这样的笑意从眼睛暴露出来，但无奈，她和萧封止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听不懂”康乐嘴硬的怼了句，又将额头转回来抵在萧封止锁骨之下的地方，自己的手还在突兀的浮在水面，康乐想了想，之后就扯进水下去了。

“萧封止，我不会哄人……心软是要被利用的”

康乐微微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明明不是挠痒，却还是让萧封止感受到胸前一片难忍，与之相来的，还有康乐试探着附在他腰背上的手。

“我知道”萧封止喉咙紧了紧，依旧安慰：“不用哄，殿下”

不管嘴上说什么，他们总归都是连在一条线上的，哪怕是一些逞强的话，嘴上说的远，但心却越来越近，这一点，在康乐察觉到来人是萧封止时，就已经坚信不疑了。

大计在前，如今的夜里却没有一人再提除对方之外的话，康乐也只是挣扎了恍惚的几个瞬间，才终于自私心作祟的将晏勇将军的事抛之脑后，享受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存和宁静。

鼻尖相触的痒意有了极限，谁都在承受不住，不知是谁主动向前倾了一步，唇印顺理成章地烙在了对方身上，接着便像薄纸破窗，没了抵挡。

长衫在偌大的汤泉池里缓缓的飘着，一部分被吞进了水里，又一部分罩着隔绝于外的空气，深白浅白的交映颜色在烛光的暗影下晃荡着，一波一波的水纹袭来，几件颜色相似的衣衫被推至了池边，可怜的相互依偎着，被动承受规律涌来的波澜。

长夜将尽时，又一阵嘶吼般的竹啸声从皇宫周围的各个角落传来。

守在康乐床边的萧封止骤地睁开了眼，仅一瞬间，便又沉静下来。

他的布网天衣无缝，况且有鹿侃调配其间，绝不会出什么纰漏，他身在皇宫，在康乐‘嫁’出去之前，只要无有心之人来犯，这宫中的太平也就还能持续不短的时间。

片刻后，竹啸声终于静住了。

房内并没有点燃几座烛火，屋外的月光也不足以将人影映在门框上，萧封止握拳支着脑袋，坐地靠床，寂静无声的仿佛融进了夜色里，渐渐的，视线前方康乐的面容变得清晰，金光光的软被在逐渐亮堂的光线下映射着缱绻的盛意，门上也显现出了两条恪尽职守的黑影，康乐睡得沉，萧封止起身时小心翼翼。

“这是给殿下的药”

门外传来一道稍有些陌生的声音，萧封止动了动眼皮，没出动静，往常就算再不愿也会知分寸的银枝不打一声招呼就从未门缝挤了进来，生怕外面有人见到似的。

快是日上三竿的功夫，康乐意识转醒，她听到了推门的声音，脑袋转过来时，先看到了有些高的银枝，心中刚要一缩时，才后知后觉萧封止就在自己身边。

“公主，奴婢不是故意扰您的，是太医院送来了药”

康乐皱着眉谨慎的舒展了下自己的全身，才终于有力气从床板上撑坐起来，半沙半哑的小声道了句：“去吧”

银枝就在康乐的准许下，开了东半侧的窗，窗前摆着一个什么都没种的花盆，只盛了多半盆的土，隐约还能见到已经快要腐烂的根，药汤囫囵的倒下去，苦味蔓延了好几米远，做完这些，银枝才耷拉着肩，出了门去。

萧封止适时出声：“这药，是治眼睛的？”

康乐浑身骨架松散，但还是纠正他：“是治癔症的……或者是痴傻吧”

萧封止浅浅嗤笑了一声：“殿下是如何发现不对的？”

康乐不打算瞒：“很多年前。看人影越来越虚幻的时候。”

萧封止眉峰弯了下来：“那现在呢？”

“现在？应该是好了吧”康乐有些不是很确定，但回想自己看到高贵妃和若霜的时候，感觉应当是有些改善的。

聊这些康乐不会感受到严肃，反而是轻松一点，这事跟了她十几年，就算再早十年，一个相信她的人和她聊起这件事，她也还是会和如今一样平静。

只是，她没想到萧封止会说：“宫中所有与德妃相关的人被连夜提审，单太医院，就有七人。”

“嗯？”康乐听得莫名其妙，本也不是很想关心。

“这药，是我师父开的”

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