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水珠从头顶滑落，到额头处时陡然没了什么屏障以至于直接跌到了地面上，闫同茂睫毛都不敢多动一下，心中忐忑，但也终是得到了康乐的答话：“退至靖玄司门外……找个躲雨的地方，片刻后，我自会乖乖同你们回去”

“这……”闫同茂刚要抬眼，不知道是雨珠趁此间隙进了眼还是他无意间瞥到了公主目中的寒光，于是赶忙低下头，补了句：“是”

两队人叮叮当当的退了十几米远，直到有些看不清身影，闻征站在雨里看了萧封止一眼，什么都没说，自行选择和进军一样，躲得远远的。

“邦德的战令中，言语极其嚣张”萧封止边说着边将门关上，向后退的动作叫康乐也不得不把自己往书房内部塞，吧嗒一声，外面的声音大半都被隐匿了，只有浅浅的一道，但在两人的呼吸声中，显得微不足以。

“太夫人的筹码一定关乎永熙社稷，邦德此一来信誓旦旦，若要开战，则蛮夷无惧，若要太平，则……则要将永熙公主进献给以邦德为主的南蛮做妻，以示交好。邦德承诺只给圣上半月时间，拖一天，他就杀一个地方的知县。”

康乐静了一刹，忽的从嗓关挤出一声闷闷的冷哼，唇角抽着倔强的弧度，又看不透什么似的望着萧封止。

“这就是你们瞒我的事？”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唐！

康乐此刻是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怪异了，全心全意想的都是蛮夷小人的作风，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听萧封止所说，那个邦德大概率是只将南、东、西三个地方的部落说服，但即便是这样，邦德也没有什么有恃无恐的资格。

他们所担心的，是太夫人，这个嫁过两位老王爷，生下两位有继承大统身份的皇子，又心狠将自己夫君杀害最终投于敌营的妇人。

“和亲自然不是目的，但这极有可能是太夫人给邦德出的主意，永熙朝内之前太平，人人都知我父皇对我宠爱无度，若我能身处蛮夷之地，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牵制……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达成他们目的的筹码”

康乐分析着，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封止，听他接着道：“不错。太夫人所求是永熙江山，若战，她则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若等……不对”

萧封止脸上瞬间多了几分肃杀模样，天色阴沉，门窗紧闭的书房内还没掌灯，光线更是暗沉沉的，康乐一双如火如炬的目光盯着他，不久，萧封止才忙道：“回宫！圣上有险！”

太夫人手上不可能无筹码，这样也不可能说得动蛮夷的统领，那这筹码又是什么呢？太夫人身在蛮夷，看似是放弃了在京城中的两个儿子，但若真是这样，那她背后还会有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会有！

所以，背叛只是假象，边关的威逼不如宫内的刀剑相向，什么人离圣上最近？韩王、景熙王，以及……德妃。

“闻征，吹号！”萧封止与康乐携手冲出门时，闻征已然做好了随时跟随的准备，听罢这话，闻征半点不犹豫的将衣领处的木质号角拽出来，尖细的长嚎声穿透雨雾时显得吃力又凄惨，只是霎时间，便有不知是数十还是数百的同样嚎声回应着他。

躲在暗处的闻祈眼神微眯，周遭只剩他一双眼睛闪着光亮，他拳头钻得紧，只用余光瞥了眼胸前竹号的大概位置，便做静声，没有回应。

滴滴水珠落入长久成坑的沟里，清脆的声音多了便难以分清，只能看见被激起来的一圈灰色水花，雨势在快马驶临宫门口时便渐渐弱了下来，两人疾驰着，冲进了文祯帝所在的御书房。

圣上独一人徘徊着，徐古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办法，只得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站着，康乐到时，只与文祯帝相视一眼，便匆匆冲到书案前。

“嘉宁”文祯帝才出声，竟瞥见了她身后一同跟过来的萧封止，两人无声的僵持了一瞬，最终以文祯帝的一句啊呀短叹结束。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康乐端起书案上的瓷碗就往地上摔，刺耳的啪声还没过，文祯帝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康乐怒其不争：“若这碗里有毒呢？是不是德妃送来的？”

徐古左看右看，终于开口：“殿下，这是老奴亲自盯了熬出来的”

康乐：“……”

“那德妃呢？”

“德妃……被关了禁足”

康乐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夸赞自家父皇一般短短的释然笑了一下，随后便毅然决然地坐在书案后，拎起了墨笔。

“你想做什么？”萧封止急忙上去按住了她的手，心中已有猜测。

“回信，答应邦德和亲”

文祯帝：“万万不可！”

“嘉宁，你莫要听萧封止的胡乱言语，事情远不到那样严重”

“七个知县都已经身首分离，无数百姓六神无主，怎的不算严重”康乐说完，又将视线放到萧封止的脸上，无声逼退，只是没了以前的效果，萧封止迟迟的不肯松手。

“若开战，蛮夷不会有赢的机会，殿……”

康乐不听他说：“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