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一事早晚都要拿到明面上来说，朝中看似平和的这二十几年里，实际波谲云诡，暗自相争，以至于这‘立储’二字一提，那些挣扎着要崭露头角的两个党派，便如雨后春笋般，喳喳的斗了起来。

才不过是几天的功夫，死的死，乱的乱。

翌日太阳初升的时候，一道带着闷痰的咳声缓缓的贯穿开了文祯帝的寝殿，徐古弯下的双肩不受控的抖了下，透过门缝犹豫了那么一瞬，轻声叫道：“圣上？”

“进来”

他醒的比原本徐古要叫他的时间早一点，但也差不多，进去后也没别的什么吩咐，只是照常的换洗更衣，摆着袖袍稳步上朝去了，徐古跟在后面，还沉浸在今天圣上有点奇怪的怀疑中。

自从萧封止在殿上说了那样一番话，现在朝堂上也鲜少有人提立储的事了，以至于没那样吵吵嚷嚷，倒更多的是民生社稷，只是他自上向下看，靖玄司萧令使的那双眼睛，可不少次要往上看呢。

徐古微微偏头去观察圣上的神情，但只见他沉肃非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萧令使留下”文祯帝不管那些已然转了身的大臣，叫停萧封止，等着整个大殿上只剩他们三人时，才开口：“起火一案，查的怎么样了”

毕竟在事发当天，当着无数百姓放下过话，这案子一日不结，百姓心中也难免惶恐。

“回禀陛下”萧封止双手交叠，伸于胸前，垂着眉眼回：“此案……有涉党争”

“哦？”文祯帝已然站了起来，边问边朝下走：“这话何意？”

“起火并非意外，而是用了易于爆炸且不易熄灭的火油，三名官员身上的衣物均被做过手脚，使他们极易燃烧起来，至于为什么寻常百姓都能够及时得逃脱出身而他们没有，是因为当时他们已经中毒”

“此毒名为螓紫，来自西北，它的毒性臣已派人去查。至于臣所说党争……这三人，表面上均为支持景熙王的一方”

“表面？哼……”文祯帝似笑非笑的绕到萧封止的身侧，压低眉眼道：“是啊，表面……为了自己坚持的所谓正确选择，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萧封止偏过头，觉得圣上话里有话，有些求知意味的问：“圣上知道？”

“朕？朕当然知道”文祯帝似是无奈至极的闭了闭眼，说：“那可是，教了朕和朕的孩子的老师啊”

萧封止了然：“张博士？”

“嗯”

萧封止想了想，既然张博士是圣上在宫中的老师，那他教过康乐和韩王也实属正常，但景熙王常年在外……

他会相信张博士是真的想要支持他吗？若是不信，那这场大火，堪称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用得到火油的地方自是多在军中，但眼下却出现在长安城中一个小小的景怡坊内，这其中必有牵连，只是有些事臣还未查清，望圣上恕罪”

“我治你的罪有什么用？”文祯帝终于在萧封止这里得到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康乐这么讨厌繁复礼仪的见解，有时候是挺多余的。

“你下去吧，接下来的事，就算要查，也不能大动干戈，秘密报与我来听就是”

“臣遵命”

百姓之间的留言已经甚广，但这件事萧封止并没有说与文祯帝听，况且圣上知道也是早晚的事，再加上靖玄司有意控制，这些个言论翻不起什么水花来，所以也显得无足轻重。

昨日带回来的景怡坊李志升等人已经在牢里压了数个时辰，这人狡猾，还未到靖玄司的时候就拐弯抹角的想要叫人们放了他，好让他远远的离开，所以闻征闻祈他们并没着急审，而是整晚整晚的吓着他，顺便等着自家主子什么时候用的到了，再从牢里提出来。

鹿侃鹿大人少见的出现在靖玄司，他素有不喜脏污和喜静的名声，这种三两步就一摊血迹的地方，他当真是不愿意来的。

“怎么今日回来得晚了”鹿侃边说着还边向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某道人影，这才看起来胆子更大了些，说：“我还以为你是带着公主殿下一起过来的，才这么慢”

萧封止不回这话，只问：“到这来有什么事”

“暗卫八百里加急带回来的消息，我当然是要加急的告诉你了”

萧封止闻言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闻征闻祈先留在这，自己则跟鹿侃先出去。

“什么消息？”萧封止没有刻意的找什么掩人耳目的地方，整个靖玄司都快密不透风了，也没什么传出去的可能性。

“暗卫来信，说是韩王的人秘密朝着西北的方向去了，打扮成赶路的外乡人，便衣轻装”鹿侃本人对此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心，毕竟人还没到，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眼下，另一件事比较重要：

“还有，神医为验螓紫一毒，马不停蹄的跑了趟西北，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毒，他恨不得一个时辰当做两个时辰用，有了些许眉目后飞鸽传书于我的，说是这毒不致命，但能在某些时刻叫中毒的人四肢僵硬，类似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