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悦楼的店家看不出什么问题,倒也像是正常做生意的,属下问了当日他们吃过的东西,全是平常菜式,和其他桌的并无区别”
萧封止听着沉默了一会,又问:“可曾问过昨日他们聊过什么”
闻征答:“问过,只是说房里很热闹,除了叫小厮上过几次酒就再没别的什么,这几人都不算沉闷的,当时叫喊声门外的人也能听见,也就只是说了改日再约,再无其他”
周遭氛围再一次陷入沉寂,眼看着再往前走就是绕人的路口,但两人此时都觉得走近了就会变成宽直的路,就是得需要找对确切的方向。
三名官员的死庆幸并没有大肆传扬出去,若被百姓所知,那京中支持韩王的百姓少不了要纠结一场的,人言可畏,但巧合多了,就不可能再是巧合。
栽赃陷害……
萧封止无声的想起了当时康乐公主说的那句话:“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嫁祸韩王杀害朝廷命官,对谁有好处?
对景熙王。
不论是他亲自动的手,还是朝中支持他的那一党派动手,就算最终没有达到煽动百姓的效果,也足以让朝中百官心存芥蒂,进而将部分的韩王势力转换为景熙王沈新霁的势力。
但这样的手法又实属拙劣,漏洞百出,韩王虽在中元节前一晚才被解了禁足,但跟着参加了祭祖仪式后就在宫中一直未出,到现在,还在宫里住着没出来。
外面发生了何事以韩王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
闻征瞧了自家主子好几眼,终于没忍住说:“主子,属下没见过韩王,但他身面的阿七和阿九属下是见过的,这……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嗯?”萧封止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只听见了闻征的后半句,对于尚书府门口那晚的行刺,闻征始终铭记于心。
他看不出意图的瞥了闻征一眼,说:“有些事,知道的人总会知道,不知道的人无论结果多么清楚他也不会知道”
闻征抽了抽脸皮,没太听懂什么意思,于是干脆点了点头,充当自己听明白了。
萧封止抬眼看了看天色,倒不像是感慨什么,事实上作为这靖玄司话语权最大的掌管者,现在也不是他该惆怅的时候,他只是在想,这个时辰,或许不是个去宫里面见韩王的好时机,更不是在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靠近韩王的好时机。
那就,等殿下来。
康乐回到宫中之后接连两日都没什么消息,安静得很,不知道在做什么,文祯帝以为她要偷偷摸摸的跑,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去走一遭,但看自家女儿不赶人但也着实看着不像欢迎人的,文祯帝终是没忍住,问她:“嘉宁,怎的这几日心情不好?”
康乐懒懒的掀了掀眼皮,支着的脑袋晃也不晃,就这么松散开口:“孩儿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
有关于母后的事她还没有找到什么准确的突破口,若是冒然问起父皇,他一定不会说,还会将自己重新牵扯到眼睛未愈的情况,到时候,她有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光是想想,康乐的舌根就一通泛苦,搅得她还未用过饭的胃里难受得很。
康乐烦躁的拧了下眉,忽的从榻上直起身,站了起来:“父皇,女儿去找萧令使了”
“萧……”文祯帝手臂都已经扬了起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阻止她的理由。
官家地方,有萧令使在,康乐会很安全。
康乐公主经常和靖玄司令使这件事,从一开始叫长安城中百姓好奇,到现在的已经习惯,也就用了不到两月时间。
文手整日在宫门口外找个地方翘首以盼,希望能够一堵康乐公主芳容,然后再写点什么爱恨情仇的话本子赚点钱,街坊邻居笑他,但谁料今日还真让他等到了。
只是这位殿下今日不骑马不步行,做到那四面围的紧实的轿子里去了。
一路上数双眼睛都盯着这辆独属于公主殿下的马车,途径那些接济房屋被烧的百姓周围时,康乐还时不时的能听到些许议论声。
和之前大为不同了,现在改成了‘仁心宽厚’‘倾国倾城’‘公主风采’‘尊贵无上’这些字眼和词汇了,偶尔也能听到‘娇纵跋扈’这些,但好像是用来作对比的。
银枝听着这些别提多开心,她放下帘子,笑容满面的转过头来,却看自己公主好像一点也提不起来什么兴致。
“现在百姓都在歌咏公主您的好了呢!”
康乐敷衍的点了点头,小声嗫嚅了一句:“那也算是看走眼了”
银枝一时语塞:“公主,看在百姓眼里的好,是千金万两都换不回来的,那两位王爷想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美誉呢”
“银枝,判断一国君主能不能胜任的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康乐静静吐着:“能不能规避战争”
银枝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康乐又说:“身为一国公主,想要规避战争,最直接的办法是和亲,不是让她做君主”
“所以,除了一些嘴上说的漂亮话,她还能得到什么?”
康乐似乎是在说自己,但又好像不是,她话中所言含着千言万语,也含着千百个人,但说出来时又很平静,不挣扎,不恼怒。
“公主……要避谶啊”银枝挑眉,可不喜欢自家主子说这样的丧气话。
康乐听她这样说才终于有了几分笑意,笑道:“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