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斥责,反而是崇拜居多,且在有主子在场的时候从未展露。
闻征慢慢的放下端着的双臂,费解的抬眼小心翼翼琢么着,心想康乐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于人的特殊喜好。
比如喜欢看自家主子审讯人?
从一而终不敢有所懈怠的闻征,破天荒的竟然开始无解挠头,被唬住似的将五官凑到一起,整个人都生动不少。
再见萧封止时,已然是刚过午膳时候,柳雪此前提过一嘴,都被康乐公主以不饿的理由回绝,只一味的坐在露天的矮凳上歪头小憩。
萧封止脸上有几道溅过来的猩红血液,点点成滴,映衬着他那张残玉一般的脸更加惹人觊觎,目若寒星的气势还未消减,在见到康乐公主后自觉逼退。
“如何了?”她问。
“回殿下,他没事”
饶是银枝这样脑袋不敏锐的,都能猜到屋里现在是何情形,只会更糟,但不会更好,而那人估计也只是受了罪,好长时间都不见叫喊了。
不过堂堂一国公主在门外等着萧令使行刑完还因此能推迟午饭这件事,说出去她自己都有些臊,像是个无用但也不添什么麻烦的小跟班,倒叫人觉得那话本子上说的对。
康乐垂着眼,自觉可笑的无声扯着嘴角,看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此事暂结,那顿推迟的午膳就被当成了个喜事办办,知州大人听完此事,立刻着人筹备家宴规格的午膳,态度诚恳的邀请了他们一众人前来。
这里面自然也有云席。
桌上什么都不顾只管吃饭的也就他一个,这辈子头回跟几个有头有脸的大官人坐在一块儿,还能吃这些个好菜,就算改日回京断头那也值了。
他改不了自己那没眼看的吃相,手上占着嘴里嚼着,碗里已经被堆平,却在视线里突然有双筷子给自己添了远处他夹不到的菜。
康乐面上情绪不显,但凭那动作也能看出她稍微带点不愿,萧封止动作微滞,一瞬后又开始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康乐的一举一动。
她刚塞进嘴里一块肉,忽然蹙眉抬眼去锁定桌上的某一道菜,有时还会顺着某个指引寻找一霎,但一旦看中,就会毫不犹豫夹起来,然后略带些力气的扔到云席的碗里。
云席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咀嚼的小心翼翼。
“这孩子,多吃点才好”
康乐眼皮不受控的掀了掀,转过一半脸不去看他。
高贵妃站在一旁干着急,看着自己儿子刚才的能吃模样倍感欣慰,一边含着泪一边头也不回的去戳康乐催促她夹菜。
心有怨言奈何身不由己,她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犯了病’。
直到桌上的菜每一道都出现在了云席的碗里,高贵妃这才消停一会儿,不过离康乐所求的六根清净还差的很远。
京中传来密信,打破了这顿无人言语的安静午饭,萧封止放下筷,结果那封点名只要他才能打开的信函。
一瞬间,安静变成了沉寂,云席也停下了动作,和其他人一样如临大敌的等待着萧封止看完信后有何宣判。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闻征将信带去销毁,这场不算热闹和畅快的午膳最终结束。
“公主殿下远至于此,还未曾体会我们江南鹧乡的风土人情,如若不着急赶路,殿下今夜可去游玩一番”
知州心里自觉未尽到地主之谊,便趁着今夜就是他们鹧乡花节的时候,诚邀康乐去走一走。
“知州大人既然发话,那本公主必是要领略一番”
她先答应着,不确定萧封止收到的那封密信里有无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调令,反正既来此,则应随心。
鹧乡花节远负盛名,其来源于鹧鸪鸟这类飞禽。
鹧鸪大多寓意悲鸣,多的是离愁别绪和亡国之痛,可江南的鹧乡花节,却是因为爱情忠贞而被人推崇。
不过这大多也包含着分别,生死。多年之前的国乱也让这繁华的鹧乡成了生死之别人数最多的地方,所以如今,花节不知祈愿夫妻和谐,也祈愿国家安定,无战无乱。
这些,都是康乐无趣时在皇宫里的藏书阁随便翻着看才知道的。
她还没上街里去过,迄今也就萧封止给她的那盒点心稍有乐趣,但终不似自己亲身体会的才好。
不过在那之前,她或许有件事需要解决。
“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撂下了一句话,却单独把云席叫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