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枝腿上一软,险些又跪了下去。
“娘……娘娘?”
她望着自家主子所看向的方向,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行了个大礼才安心站起来,心里默念高贵妃是个仁心仁德的人,不会在意她的失态。
眼见坐上的某人呆着,身着华服面容却依旧惆怅,康乐就知道,高贵妃没有听进去。
白日里天光大亮,她看见魂魄的清晰度远远不如夜晚里,只是隐隐约约能看清高贵妃的模糊神情。
听着不知道至此为止的第多少遍叹息,高贵妃终于开口:
“早知你着实天赋异禀,我、我前些年怎么就没信了你……”
康乐不带任何嗔怪,只是实在是听着太多遍这种话,有些不耐烦的拉着声调叫她:“娘娘。”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事,不是吗?”
她微微凑过身去,在银枝忍不住要发哆嗦的目光下,凭空和人对了一句又一句。
“我……”
高贵妃欲言又止。
康乐适时提醒她:“若您没有执念或者遗愿,那自然是安静长眠,又何苦让我看见你呢?”
“娘娘,所以那根断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贵妃躲开视线,眼睫微闪,嗫嚅道:“是、是我孩儿的断指”
她说到这,尾调已经有些哽咽,后又忍不住的扭到一边啜泣起来。
“我就是想知道,我的孩儿她还安然于世没有”
康乐公主不难明白的转了转眼眸,一时竟在脑中想到了事态最坏的走向。
高贵妃进宫直至死去,并未孕育一儿一女,那她口中的孩儿……约摸就是进宫之前留下的。
若真是这样,此事就算查了个水落石出,高贵妃也逃不过死后被判个欺君之罪……这要怎么办才好?
康乐脑中乱成一团糟,想要把自己已经知道捋清楚,挑挑拣拣看看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但总是揪不到了开头。
况且更为意外的是,那靖玄司的萧令使竟然信她所说,这倒是个十几年来从未遇到的棘手问题。
过了不知道多久,康乐支着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忽然一个大幅度低头,慌得银枝连忙跑过去伸手扶。
她皱着眉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自己跑到床上去睡了。
靖玄司内,所有与高贵妃接触过的人都被带了过来,一一审问,萧封止看样子是有些倦了,支着脑袋浅憩着,仿佛周围的撕裂吼声是什么高调的助眠曲一样,睡得香甜。
“萧令使,问出来了”
靖玄司的二十五大酷刑从设立以来到现在的几近百年为止,从无一人能够挨过,稀奇的事,自萧封止上任以来,竟没有一句‘滥用酷刑’这样的话传于百姓之间。
坊间都在传,萧令使审人,往往都是带着答案问问题,没人能逃过最后的妥协。
伍六亦是如此。
跟了高贵妃将近十年,到头来下了狱,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最后软硬都受不住,招了。
“那断指,是我拿的,是我拿的……”
他被抽干了力气,说话都是顺着浅浅呼吸吐出来的。
“谁让你拿的?说!”
萧封止依旧闭着眼,他身旁站着的随从模样的人厉声呵着,昏暗的光下,他简直就是萧封止心里恶魔外化出来的煞神。
“闻征”
萧封止专挑着这种时候叫停他,装模作样的数落闻征一两句:
“好歹是贵妃娘娘心腹,咱们弟兄几个,怎么着也得让三分薄面”
闻征言听计从的回了个“是”,又转过头去,对着伍六又是一句:“你到底说不说!”
底下的人个个面露凶色,随着闻征的骇人目光丝丝缕缕的传进伍六那遍身伤痕的身体里,盯得他忍不住的一直哆嗦着。
光线太过昏暗,伍六使着力气抬头,却看不清坐在他正前方的人的脸,下一刻,他被闻征暴力的捏着下巴,疼痛感又添一处,他不禁瞪大眼睛,这才在无尽呻吟中察觉到一抹冷光。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可以把人挖骨吃肉,最后留的个皮都不剩。
伍六发着抖,断断续续的一字一顿道:“是…是尚…尚书……”
“哪位尚书?”
萧封止终于开口。
他状似不紧不慢的拖着那茶杯底部缓慢的转着,冷冷吐出一句。
“高……高尚书……”
闻征随即看过来,未得到萧令使的授意下,始终一动未动。
“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抓?”他问。
“不用”萧封止将那不到他半掌宽的茶杯稳稳放下,说:“不急”
闻征虽是不解,可也不多问,萧令使说的话,他无一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