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叶子摩挲发出细沙的响声,它的叶片很长,像是一把裂开的蒲扇,在阳光的照耀下,上下摆动的形状像是在向苏晴招手。
迈出步伐。
面前是电梯厅,因为剧组的使用,八台客梯门全部固定敞开,用要挪动的箱式道具堵住本该随时合并的客梯门,上面印着“易碎,请朝上放置”。
总之,这里没法通行。
余光朝左边,那里有宽敞的楼梯口,暂时还没有被工作人员们占领。
苏晴脚尖朝左走去,稍用了些力气推开那扇防火门。
“吱呀”的声音从门扇合页的深处传来。
门后的体感气温比厅堂里还要再凉几个度,她身上起了阵鸡皮疙瘩。尽管这里不常有人走动,但卫生还是做得一尘不染。
咔,一声高分贝的钝响。防火门因为惯性自动合上,特殊的门板材质让整个楼道一下成为密闭空间。
外面人流的嘈杂声、上上下下货物的搬运声、对讲机偶尔电流不通发出的噪音声……一下全被隔绝在外。
苏晴站在台阶上,循着头顶螺旋向上的光带影子,往上走。
到二楼平台的最后一个台阶,一道音调较高的女声吸引住她。
穿过走廊,往声源走去。
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丸子头的女生,对着贴好排练室门牌的房间镜子。
苏晴看着她不断前后摆动自己的身体方向,支在半空中的手臂、眼睛、眉毛还有嘴角,都再反复调整角度,试图找出那个最友好最和善的动作。
是这次同组的嘉宾女二号,杨玟棠。
杨玟棠清了清喉咙,微微回细自己的声带,这样子声音听起来会更甜美些。嘴角弯出弧度,露出八颗牙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小晴,你明天早上有空吗?”
不行,这个表情太假,所有动作里都是谄媚,显得不真诚。
观察镜中的自己,思考了一阵,将手握成拳头给自己腮帮子用力揉了两拳,再做了一套口部健身操,舒展舒展肩背,让自己放松下来。
“要记住,这个时候苏晴跟我自己还没那么熟,现阶段只能用普通朋友的热情程度。”杨玟欣对镜中的自己说道。
调整了状态,肩膀放松,眼睛要笑出一些卧蚕,不要闭成一条缝,打开大概三分之二的眼球的大小,“小晴,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玩的手工店,明天有没有空,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呢?”
这边语气自然又热络,她很满意。
说完又在背过身去学着资料中显示苏晴大概的性格特征,那就是软软淡淡的回复:“手工艺品吗?但是我不是很擅长做手工。”
周墨给大家发的资料里说,苏晴并不爱做手工艺,她觉得做这个大概有些耗时间又磨性子,相较这个,更爱去多尝几道美食,多看几片风景。
杨玟棠又马上转过身去切回自己的角色,“那家手工店非常出名的,而且离我们酒店很近,就在环海路的一家椰雕工作室,是那种可以把椰子壳按照自己的喜好做成各种手工饰品,比如说挂坠、项链、钥匙扣……老师们会给好图纸,我们只要照着去雕刻就行,手残党都可以完成。”
在侧身,切换到苏晴:“那我想想吧,晚点再跟你说。”
说完又表示这句台词不对,苏晴一般拒绝就是拒绝了,不会再讲些这种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话。
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剧本,反复用各种音调说苏晴的名字。
“小晴要不要一起去?小晴想去吗……苏晴这个活动怎么样呢?”
站在门外的苏晴这才真切意识到,原来女孩嘴里排练说的角色名一直都是她自己,是苏晴本人。
所模仿的语气也都是符合苏晴的人物性格。
每个语气、语调、用词像是有把她这个人逐帧分析过一样。
苏晴深吸一口气,后背发凉,脚步无意识的往后退,原本扶着门框的手更往紧地攥。
不仅仅是一种被窥视被深度剖析的恐惧,更多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怀疑,她是来参加节目的,可为什么感觉自己更像是剧本的一环。
就在这时,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包裹,周墨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上,“怎么样?看多久了?”
熟悉的声音,是周墨。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浮萍。
他站在她的身后,逆着光,眼底带着笑,和出门时一样的装扮,身上同样有着她熟悉的气味,是哺乳动物本能寻找熟悉气源的求生本能,苏晴现在需要他。
“为什么我不认识她?但是她一直在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你不认识她,但可能她很想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