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陷入了沉思,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寒暑假孙仁山也会让她回到老宅住一段时间。
但每次都是电话打来乐呵呵地讲几句,苏晴有时候和同学在外面贪玩不回去,他也只会大咧咧说几句,再交代一下在外边注意安全。
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条消息一样,语气虽然很软,但她感受到了几分没法拒绝的意思。
在手机键盘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送了个同意表情包。
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客厅只有院子隔着落地窗透进来微亮的月光,衬着屋子里有些冷清。
走进房间,把身上的外套换下,沿路开了些灯。
既然决定明天回老宅,那还是拿出角落当初拖进来的行李箱,箱体上没有一点痕迹,算起来也住进来不过几十天。
衣服大大小小收拾了一些。
上楼和他知会一声。
健身房、影音室、办公区……二楼压根没看到周墨的身影,偌大的空间里面只有苏晴衣物布料的摩擦声。
不然下楼?
苏晴有些想逃避,她看不清自己此刻内心的想法,说实话这些天她总觉得自己和周墨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但要问她到底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明天手机上发条消息给他吧。
顺着走廊准备下楼,楼梯拐角的衣帽间传来微弱的“嘶”声,像碎屑裂开,又像火苗燃尽。
苏晴站在门口,还剩这间没进去。
门口的感应门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因为过近的距离,开了。
不知是哪个角落有着光源,房间散着淡淡的紫色光线。
房间很冷,可能是冷光源的缘故,再往里走一些,传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是医用消毒机,几层透明玻璃里放着东西,旋转托盘在不停转动,消毒光线四面八方从机子中散射出来,但里边放着的不是她上次看到的衣物,是一些像被胡乱涂鸦的画纸。
温度过高,机子发出小声的滴滴警报声,画纸在苏晴的面前,很快,一张接着一张,像开败的鲜花,卷曲,成团,成褐,碎片,灰烬。
扭曲丑陋的画作,被吞噬在紫光中,烧掉它,就看不见。
角落蜷缩着人影,被画架遮挡,看不太清,作画的人像是沉溺在面前的画布里,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来人。
借着紫光看向面前的色彩,颜色很脏,一片黑暗,说不出来是用了什么颜料。与其说是一幅画作,更不如说是创作者的宣泄涂鸦。
没有形状,也谈不上笔触,更像是把颜色用力甩在了画布上。
苏晴:“你……”
声音太熟悉了,他在刚刚想过她会回来,但没想过,是在现在。
周墨听到了。
“你画的东西……”她话音里带着迟疑,又带着些对于周墨来说不合时宜的停钝。
她发现了,她猜到了吧,他画的东西连带他的人一起,一样恶心。
动作很快地用自己的背影遮住笔下的怪物,撕下胶带,将画纸对折合上,藏起来。
“别看了。”话音落地,因为一些紧迫,不自觉地带了些要驱赶的意味。
苏晴没想那么深,对面前的画,其实没有太大的感受,她是个对艺术没有一丝敏感细胞的人只是觉得大概在胡乱涂鸦些什么吧。
她以为自己触到了周墨的边界,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禁地,她以为是这个物理空间。
不再做什么解释,转身,将空间还给他。
眼前果断的脚步声,更像是橡胶摩擦发出的尖锐爆鸣声。
消毒机因为高温过载,也强制停止工作,现在这个空间里什么也不剩,一直噪音都没有,他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所以,她发现了真实他的样子,连句话都不想说吗,所以她最后还是和他们一样,都要走吗。
砰。
画架倾倒。
脚边的颜料被散落的架子倒撒在地面,过多流体迅速汇集,蔓延到脚边。
身后一双紧实有力的小臂,圈住她。
一瞬间她没有办法呼吸。
她的身体怔在原地。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靠得这么近,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节奏。
他有些用力,但慢慢的,松懈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
指尖在发抖,还沾着些许颜料,有些凉,像被他笔下的画作抽走了热意。他低下头,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不大,只有彼此能听见。
“求你,别选他。”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尘埃里。
“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