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失去节奏。
“你跟我说话,把房间撑……”
“什么,你说什么。”旁边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脑子变成一团乱麻。
“你有没有药?”
“喂,醒醒……”
祖宅阴暗的阁楼密不透风,像是被抽了真空的玻璃罐子,空气稀薄又陈腐,周围只有老木地板被重量踩踏响起来的咯吱声。
男孩四肢瘫软,在角落缩作一团颤颤发抖,眉间的短碎发不停滴落着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顺着脸庞掉落到地面。
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蜷缩的双腿,纤细的四肢仿佛是荡在衣角之下,没有任何力量,指尖捏得发白。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被关进阁楼。
又是源于别人的恶作剧。
自从那件事后,每个月他都要经历几遭。也许早该熟悉,但本能的生理反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脖颈、喘了上气就不接下气的呼吸,还有后背脊柱上不停向外冒出的冷汗……他还是很害怕。
“不怕。”
从旁边传来稚嫩的声音,明明个头还比他小一截。
“小墨哥哥不要害怕,他们都是坏人,我会帮你和他们打架,你不怕不怕。”
“我已经打电话给孙爷爷了,他马上就会来给我们开门。”
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只能凭着木板间缝隙透着的微光看面前的女孩。
可能是额前变长没及时修剪的碎发,也有可能是眼角的泪珠,视线模模糊糊。
“老师说了,如果害怕幽闭房子的话,就说话,让我们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会飘在空中,这样子房子就会撑得无限大,再也不怕了。”
“我们被那群讨厌鬼关起来的时候时针才指到十,从现在开始数数,等一百个数字把这个房间变大,爷爷肯定也就找到我们了。”
数满一百个吗,但是之前几次他从白天到晚上不知道数了多少个数,根本没有人想起饭桌上还缺这么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轻慢慢的,好像自然带着春风细雨般的柔和。
空气里似乎有了某种魔力,好像真的飘起她嘴巴里说的那些数字,软绵绵的,包紧他。
他慢慢地和旁边这个小家伙越靠越近,好像多离她近一分,能感觉到的安全就多一分。
夹缝中的光此刻亮堂堂的,她的声音暖洋洋的。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外面的人隔着浴室磨砂推拉门大声喊道:“周先生,我们收到电力系统警报,您家断电,有人员困在里面吗?”
物业来了。
苏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呼喊:“有,有人在里面。”
苏晴握着周墨的手腕,好像也说不清是谁先握的谁。
“我们马上撬锁。”
物业动作很快,傍晚。
漫天的红霞透过落地玻璃星星点点的洒在窗边的帘幔上。
打完两瓶点滴,周墨睁眼醒过来。
苏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着她在给周墨换吊瓶时不小心瞥到的粉色花朵发夹。
“你醒了?”
周墨看见发夹在苏晴手里把玩。
“这个发夹……”
这花朵发夹是周墨在苏晴七岁的时候给她送的生日礼物,后来苏晴被苏女士带回家上学,发夹也落在他那里。
“不好意思,刚刚看到,还挺好看的,没忍住动了动。”苏晴一脸歉意马上想原物归位。
他不是这个意思。
周墨语气转得很快,急迫中带着些期盼:“你不觉得这个很特别吗?”
苏晴低头看向手中的发夹。
一个普通花朵发夹也谈不上多特别吧,心底犯嘀咕,但还是遵从社会生存法则,睁眼说瞎话:“对啊,还挺特别的,花瓣形状别致有层次,花蕊的颜色也生动还原,看起来设计感很强烈。”
语气诚恳,吐字清晰,她很满意自己的社交话术。
周墨眼光黯下,接着又抬起头,似笑非笑,“你理解错了,我是意思是它特别贵。”
“上面镶的都是南非钻,别碰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氛围有一丝诡怪,明明两人没有冲突,但他怎么好像怨气很重。
“那个,医生说了你要是醒了马上叫他,我现在下去。”
胡乱找了个理由,苏晴转身就逃离这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