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告诉与衫吗？”乔琢把决定权交给寻森。

怀里的小脑袋立马摇晃着拒绝了。

“大家都不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里，这样就好。”

小屋内又陷入沉默，哪怕精通人类语言学，乔琢还是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得笨拙地尝试各种话题，和寻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话题最终还是绕回到季晏身上，这个人是他们两相识的纽带。

“其实，我是季晏捡到的。”寻森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他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胳膊上，扭头看乔琢，眼睛湿.漉漉的，“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于季晏的过往，乔琢始终很好奇，虽然她早就决定若是对方不提，自己绝不探究。

但如今寻森终于愿意开口，乔琢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安静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把我带回到这里，交给罗婆婆。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教会我如何在这里生存。但是……”寻森把脸埋进胳膊，声音也被压住，“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在这里“消失”，并不是怪事。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不见踪影，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还是死了。

寻森也这么以为，在罗婆婆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等他好不容易忘却这份背痛，季晏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不仅出现，还带着一堆他从未见过的营养膏和药品。听他和罗婆婆说，这些都是来自镜城的东西。

寻森知道镜城，这里的人每天都会提到镜城。

那里有最先进的科技，最漂亮的建筑，最智能的机器人。是汇聚人类智慧与科技巅峰构建而成的地方。

但对于他们而言，镜城也同样是禁地，是会带来死亡的暗黑区域，是这里的人们向往却又永远不被允许踏入的神秘之地。

而镜城的一切东西在地下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无论是营养物、药品还是科技制品。

季晏不辞而别，居然是去了那里。

寻森问过他很多次离开的理由，季晏从不回答，只是摸着他的头让他别担心。

到后来，寻森也不再问了，甚至不再主动和季晏对话。

季晏大概很忙，偶尔才会回到地下，每次都会带上足够婆婆和他生活数月的营养膏和药品。

其实寻森本可以老实待在小屋，平安长大就好。

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不靠季晏，自己也能照顾好婆婆。

在地下倒卖镜城的科技制品是来钱最快的渠道，但也是最危险的。

寻森跟着小镇认识的小伙伴打探摸索许久，才找到通往镜城的秘密通道。

第一次探出头时，寻森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忘记他前来的目的。

原来这里就是季晏身处的世界，光明、整洁、透亮，没有任何味道。

哪怕寻森脖子仰酸了，也没数清眼前的大楼究竟有多少层。

第一次踏入镜城，寻森是团队里负责充当诱饵的小角色。

他很快就被巡逻机器人发现，即将被逮捕的一瞬间，小伙伴们终于制服机器人。那是寻森第一次靠自己换来一笔生活物资。

从此以后，寻森便会隔三差五前往镜城。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是单纯为了偷盗机器人，还是想借机看看季晏生活的世界。

“所以，你现在原谅季晏的不辞而别了吗？”

乔琢揉着他脑袋顶的头发，对方沉默许久，才嗡声嗡气的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语言可以美化，可以编造，但行为骗不了人。”

两颗依靠着的脑瓜被人轻轻分开，乔琢回头对上季晏的眼睛，他朝上竖竖手指，乔琢明白时候该回去了。

牵着手离开时，乔琢忍不住回头，罗婆婆和寻森一如往常站在小屋门口，静静目送两人离去。

忙碌一天又受到如此大的冲击，乔琢却毫无睡意。

一闭眼，眼前就是一老一小在黑暗中的的身影。

“你有没有……”

话到嘴边，乔琢突然想通季晏为何总是一个人，哪怕身在人群也透着一股疏离感。

这人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的经历呢，她赶紧改口，“B区主要负责什么实验？”

“器官移植。”

头顶传来平稳的四个字，这个人果然也没睡着。

思绪一转，乔琢便立马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

她支起身子，手肘撑着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季晏，斟酌着用词。

“所以，龚元明不断年轻化，就是得益于器官移植和细胞更新的实验？”

他还是没有睁眼，眼皮微微颤动，胸腔里闷闷的传来一声“嗯”。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

乔琢泄气地栽倒回床，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权贵得益于此，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此消逝。

“我试探过他们，想直接禁止实验，或禁止从地下带回实验样本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没办法用认知覆写直接改变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尽量提高实验效率，降低需要的样本数量。”

明知眼前发生着践踏生命的罪恶事实，甚至自己也参与其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继续，这种无力感让乔琢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