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娱乐圈] 双声道 > 第10章 人生的阵雨(下)

第10章 人生的阵雨(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汉江边凌晨的风裹挟着水汽与凉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冲刷一切的力量。他们在最僻静的堤岸角落坐下,脚下是亘古不息拍打石壁的江水,一声又一声,节奏单调而永恒,像大地的心跳。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黎明前显得暗淡,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这一隅江岸,和两个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我很喜欢看日出,但回韩国以后好像每天都在忙碌,没什么机会过来。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宋时雨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声音融在风里。“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看。”

是你在陪我,权至龙想。

室外清冷新鲜的空气多少冲淡了一些室内淤积的令人窒息的烟味和压抑,让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他顺着她的话,试图找回一点闲聊的力气,话题却不由自主地滑向那个他一直隐隐好奇的角落。

“听彩琳她们说,你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是什么让你决定突然回韩国发展音乐?”他问得谨慎,声音依旧沙哑。

“嗯……想换个环境,试一试,去过一种可以自己选择的人生。”宋时雨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头,仰脸看他。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她的侧脸在极其微弱的天光里,轮廓柔和,眼神却异常清晰。

“其实当时投了几家公司,简历都过了。但最后选了YG,”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耳机里循环最多的,就是权制作人的歌。觉得这里的音乐,有我想象中的样子。”

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身下粗糙水泥堤岸上冰冷潮湿的纹路,仿佛在触摸某种不可见的年轮。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缓,像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无比熟悉的遥远故事。

“刚到中国的时候,大概……五六岁?中文真的很难,我语言不通,环境陌生,被送进一所寄宿制的学校。”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不过分沉重的词汇,“很长一段时间,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相处。”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正在苏醒的天际线。

室内的日出则是另一种模样,它被方正的窗框切割成规整的一块钉在标本册里邮票。在那些因昼夜颠倒而无法入眠的漫漫长夜里,她曾无数次在宿舍狭窄的床板上,侧过头,安静地看着那样一轮被禁锢的太阳,然后想,新的一天,她又长大了一点。

权至龙的心微微一沉。他想起她那些早期作品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底色,想起她偶尔在人群喧嚣中一闪而过的疏离,想起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时而会浮现的深水般的寂静,此刻似乎都有了令人心头发涩的来处。

可矛盾的是,她对待生活本身,却又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生机。她会认真为自己准备一份漂亮的早餐,会在聚餐时记得每个人口味的小小偏好,会对偶然遇见的小猫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笑意。这种巨大的反差,像磁石般吸引着他去探究,此刻却只化作无声的钝痛。

他无法真正想象那种生活。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被家人的爱、朋友的簇拥、镜头无休止的追逐和舞台炽热的光芒填得满满当当。家里的相机记录了他每一个张牙舞爪或故作深沉的成长瞬间,孤独对他而言很陌生。

没有朋友的生活?那该如何喘息。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变得越来越内向,情绪不稳定…”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尚未被晨光点燃的江面,望向远方天际那一线正在由墨黑转向深蓝的过渡带。

“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来帮助我。她告诉我,有些伤口,越是捂着,越是容易溃烂。试着说出来,哪怕只是对着空气,哪怕只是承认‘我这里很疼’,也是包扎的第一步。虽然……那第一步,真的很难迈出去。”

权至龙听出她话语中刻意模糊的部分,他不敢再追问。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这样的平静反而让话语里那份沉重的真实感无声无息浸湿了听者的心。

“所以,欧巴,”她重新转过头,看向他,眼眸在渐亮的天光里,清澈得像被江水洗过,“试着把情绪说出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对着我,或者对着这条江,或者无人的墙壁,也许没那么糟。至少,不用一个人扛着。”

宋时雨的话像一把温柔而精准的钥匙,轻轻抵在了他心门那把锈蚀的锁上。

权至龙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望着远处逐渐如水墨画般晕染开的天际线,自开始接受调查以来的紧绷和伪装,在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不带丝毫评判的眼睛注视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喉咙发紧,吞咽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但在努力流露。

“今天…我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几个问题。”权至龙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我可以接受所有的指责,是我疏忽,是我活该。但粉丝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觉得相信错了人?BIGBANG这个名字,会不会因为我而蒙灰?永培他们,大哥,大成,胜利……会不会因为是我这个不称职的队长、这个轻率接过陌生人递来的烟的蠢货,而在外面抬不起头?还有我的家人,我……”

他哽住了,是他得意忘形,那些陌生的笑脸、殷勤递来的烟、吸入第一口时异样的甜腻气味、扔掉后心头掠过的、被他强行忽略的不安、接到那通冰冷电话时瞬间的恍惚和冰冷……无数细节碎片翻涌上来,裹挟着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恨自己的掉以轻心,一切的一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裹,几乎窒息。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毫无来由、只为摧毁而摧毁的恶意,而他直到此刻,仍在愤怒与无力的泥沼中挣扎,气自己的轻信,更恨这份明明被陷害却百口莫辩的无力。

宋时雨转过身,轻轻环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她的右手抬起来,一下,一下,力道均匀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脊,节奏稳定,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恨是不需要理由的,欧巴。”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坚定又柔和,像江心最深处不为风浪所动的定锚石,“有时候,恰恰是因为你站得太高,光芒太盛,才会让那些垃圾想方设法把你拽下来,踩进泥里。”

某种坚持终于崩断。权至龙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单薄却异常温暖的肩头。

“现在的你不是GD,不是队长……你只是权至龙。”

她似乎感觉到肩头细微的湿意,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愿意让我看见你的痛苦和挣扎,这样的权至龙,在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强大。”

肩头传来微湿的触感,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愿意让我看见你的痛苦和挣扎……这样的你,在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欧巴,眼泪和坚持可以一样伟大的。”

言语在巨大的创伤面前,往往苍白无力。但宋时雨想,只要他需要,她愿意像此刻这样,一直陪伴他。

时间在江风的吹拂和心跳的共振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晕染成一片绚烂的、由深紫向橙红过渡的瑰丽锦缎,权至龙才缓缓地从这个温暖而充满力量的怀抱中退开。

他抬起头,眼睫还湿着,眼底的红血丝未退,但那份死气沉沉的颓唐之气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了一层,露出底下些许属于生的疲惫。

权至龙抬手,用指腹很重地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带着点男孩子气的粗鲁,试图抹去所有脆弱的证据。

宋时雨微微弯起唇角,移开眼,为他保留一丝空间,指了指他身后——

一轮金红色的日轮正挣破最后一丝云霭的束缚,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势不可挡地跃然而出。万道金光如同最慷慨的画家挥洒出的巨笔,瞬间撕裂了所有残存的黑暗与阴霾,将整片天空和浩荡的江面,都染成了燃烧般的、辉煌壮丽的玫瑰金与橙红。

细碎耀眼的光斑在粼粼江水上跳跃,仿佛撒下了一把流动的、永不熄灭的钻石。

晨风带着新生阳光的温度,扑面而来,驱散了长夜的寒凉。

“看,”宋时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盈,眼眸被晨光映得无比明亮,她看着那轮崭新的太阳,轻声说,像在对他,也像对自己:

“天亮了。”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的余烬,将汉江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箔。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开口,任由这份被阳光熨帖过的寂静包裹周身。直到天光大亮,江边开始出现零星晨跑的人和遛狗的身影,权至龙才率先站起身。

他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对她伸出手,声音是彻底清醒后的清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时雨利落地跟着起身,却因久坐,一股棉麻的刺痛感瞬间从脚跟窜上大腿,激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权至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急切:“低血糖吗?先扶你回车里,我去买点吃的。”

“没事,只是腿麻,”她摇摇头,借着他的支撑,等待那股酸软刺麻的感觉退去,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有些惊奇道:“欧巴,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明显的双眼皮,这样也很帅气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