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浔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总是会在半夜或者凌晨突然醒来,然后呆坐在窗台看一会儿窗外黑漆漆的风景,静静等待睡意回笼,最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或者坐到天亮。
杨浔睁了睁眼,此刻脑袋有些昏沉,四肢也使不上力,是喝酒的后遗症吗?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喝酒,是为了庆祝他们几个实习医生终于转正,几个科室里的人一起组织的。
张主任他老人家无酒不欢,十分豪迈地叫了一桌子酒,还让他们别客气,结果把自己喝得晕头转向,随便抓了个人拦腰抱着,开始扯着嗓子唱歌,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那天是杨浔第一次喝酒,一杯酒下肚,没过多久他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第二天早上阮欣田找到他,三令五申让他不许再喝酒,杨浔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喝的第一口酒,问她为什么不能喝,阮欣田不回答,反而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她毫不讲理地说:“让你别喝酒就别喝酒,问那么多干什么。”
“实在要喝自己回家喝去,别在外边喝。”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杨浔还是答应她了,毕竟阮欣田不会害她。
陆时笙也不会害他,所以自己昨晚喝了那杯红酒,这次没那么早断片了,一直保持清醒到陆时笙去厨房洗碗。
……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唔。被窝好温暖。
杨浔闭上眼,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被角,柔软的,蓬松的,羽毛似的裹住他蜷缩起来的身体,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全感,鼻子埋在被子里嗅了嗅,闻到一点很淡的木质香水味,像陆时笙身上的味道。
……嗯?陆时笙?
杨浔又睁开眼睛,仰起脖子。
陆时笙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垂着眼眸,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自己。
杨浔:“……”
大清早从床上醒来突然看到一个男人躺在自己旁边,这场景还是很令人惊恐的。
“醒啦?”
陆时笙拨开挡住杨浔眼睛的发丝,又用指腹轻轻地捻他微红的眼尾,柔声说:“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
杨浔没躲,任由陆时笙的手指从他眼尾划到耳朵,说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厚的睡意:“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不睡了,我起床。”
“那我去给你做早饭。”
陆时笙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把杨浔抱进怀里,用力亲了亲他的额头和眼尾,又胡乱摸了一把杨浔睡乱的头发。
杨浔被亲得发懵,呆愣愣地睁大眼睛,陆时笙又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杨浔闻到了清新的绿茶味,是他家牙膏的味道。
陆时笙亲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麻溜地跑去厨房准备早饭,杨浔这才注意到他穿着身灰色睡衣,而不是昨天的西装。
杨浔打开衣柜,他衣服很少,原本空荡荡的柜子里多了两三套陆时笙的衣服,倒是增添了几分生气,不再那么冷清。
又去洗手间,洗漱台上多了一套洗漱用品,和自己的挤在一块。
杨浔的心里也好像多了点东西,他闭上眼,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那里好像多了一个气球,吹满了气,让他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满满当当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轻飘飘的,在托着杨浔往上飘。
洗漱完,恰巧从厨房传来香味,勾动杨浔的食欲,他走到厨房,陆时笙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看到杨浔,陆时笙抬眸一笑:“饿了吗?”
“有点。”
陆时笙走过来,把杨浔搂进怀里,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说:“再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做好了。”
杨浔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良久,他开口:“我昨天好像喝醉了。”
陆时笙“嗯”了一声,把头埋在杨浔颈窝,声音也有些闷:“我知道。”
杨浔顿了顿,一口气说道:“……我昨天,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比如抱着陆时笙唱歌。
陆时笙抬起头,和杨浔对视,轻声说:“为什么这么问?”
杨浔坦白:“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阮欣田就命令我不准喝酒,不管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肯告诉我原因。”
“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我酒品很差吧。如果昨晚有冒犯到你的话,我很抱歉。”
“你没有昨晚的记忆了吗?”
“是的。”
看陆时笙这反应,自己昨晚大概真的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想道歉也无从下口。
杨浔讪讪地问:“我昨晚是对你做了什么吗?”
陆时笙静了一秒,重重点头:“有哦。”
“对不……”
“你说你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永远都不分开。”
“……哎?”道歉的话突然卡壳,杨浔愣在原地,大脑反应不过来了。
陆时笙收紧手臂,将杨浔抱得更紧,脸上笑容几乎算得上是偏执,声音却甜得像蜜:“我答应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杨浔溺在这份热烈的情感里,醉于陆时笙缱绻的目光中,他恍了恍神,缓慢但坚定地点头,说:“好,我负责。”
灶台上的锅在咕噜咕噜地冒泡,陆时笙松开手,拿着锅铲搅动几下,又抬头问他:“小羊医生吃葱花吗?”
杨浔摇头:“不吃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