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在半夜终于转成暴雨,持续下到了第二天,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杨浔在清晨就被雷声吵醒了,睡意已无,他没再接着睡,走下床把窗帘拉开了。然后坐在飘窗上看向外面,豆大的水滴一刻不停地落下,拍打在玻璃上,很快就把视线糊住。
时间还很早,天色昏暗,其实是看不太清外面的,但杨浔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这么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仿佛透过朦胧的雨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他眼眸低垂着,神色淡然,就像一座雕像,直到起床的闹钟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杨浔准时来到了医院,肩膀处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他也不怎么在意。
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面熟的同事,行色匆匆,眉头都紧皱着。
“杨医生你终于来了!”
杨浔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张主任叫你到了就直接去二楼的会议室开会。”小桃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在办公室的门口拦住他,压低了声音但是语速飞快,“你负责的那小孩儿白天还好端端的,结果到了晚上突然开始呕吐,直到凌晨才消停了会儿。”
“好的,我知道了。”杨浔这会儿大概搞清同事们紧张的原因了,时间紧迫,他放下东西便掉头去了会议室。
女孩叫张果,十二岁,一周前入院,初步检查出来是脑部有肿瘤。情况比较危险,但她年纪太小,手术风险又太高,于是便一直住院观察,在这期间相关的负责医生也在共同商讨着治疗方法。
而杨浔就是她的主治医生。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各个神情严肃,阮欣田也站在其中,神色一改往常的温柔。她负责儿科领域,同时也是这次的联合主治医生。
坐在主位的张主任见杨浔到了,微微一颔首,接着站起身开始会议。
杨浔加快脚步,在阮欣田旁边空位坐下。
女孩的情况危机且刻不容缓,最终决定在两日后进行手术。
商讨结果一出,张主任锐利的眼眸扫过杨浔和阮欣田,最终落在了杨浔身上。
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杨浔身上,只听张主任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但不融拒绝:“杨浔,这次手术就交给你。”
杨浔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
坐在一旁的阮欣田从听到决定后就眉头紧蹙着,听到张主任的话,眼神十分复杂地看了眼杨浔,欲言又止。
杨浔便扭头,冲她安抚一笑。
“……”阮欣田对上他神色如常的眼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张主任点点头,对众人道:“那么散会吧,这几天辛苦各位重点盯着点病人情况,有任何问题都及时上报。”
话音一落,医生们接连走出会议室。杨浔在门口等了会儿,阮欣田在队伍的最后出来。
“我想去看看病人情况。”没等阮欣田开口,杨浔率先说道。
阮欣田对此也没多意外,顿了顿,点头道:“好。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二人并肩而行,但都沉默着。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次的手术难度大、风险高,两天的准备时间太短了。
但情况实在危机,多拖一天,不可逆的风险就加一分。病人已经等不了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了。
很快走到病房门口,阮欣田管理了一下表情,开门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惯的春风和煦的笑容,笑盈盈地道:“小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病床上的小女孩眼睛一亮,手一撑坐起身来,含糊不清地喊她:“阮医生!”
杨浔进门的脚步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跟着阮欣田来到病床前停下。
张果的年纪小,瘦小的身躯被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罩住,细细的手腕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显得人更加瘦弱。头发有些凌乱,发尾也枯燥地翘着,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病态的疲倦,顶着对突兀的黑眼圈。
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懵懂且天真,被她注视着时总是让人忍不住感到怜惜。
张果很认真地说:“我感觉好多啦,已经不吐了,一觉睡到了现在呢。”
“那就好哦。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呀,你妈妈呢?”阮欣田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给张果披上,柔声问道。
“妈妈去楼下买早餐了,”张果笑了下,露出两个对称的小梨涡,声音仍是有些含糊,“让我乖乖地等她回来。”
“真乖。”阮欣田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把小果毛茸茸的脑袋,又提醒:“好好吃饭病才会好得快,不过要注意饮食清淡哦。”
“我会的。”张果乖乖点头,眨了眨眼,偷偷打量起站在一旁的杨浔。
“这是以后要给你做手术的杨医生,他今天来看看你的情况。”阮欣田解释。
张果一愣,突然就紧张起来,枯瘦的手指把被子抓得发皱。
她怯怯地喊:“杨医生,你好。”
杨浔也道:“张果,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