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不用转过头来都知道是谁在她身后打伞。
但正因为是知道是谁,她才更不敢回头看——
毕竟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太过狼狈,太过差劲。
差劲到连有人近身都没察觉到……
她低着头,步履沉重地向前挪动,现在没有雨水打在她脸上,但世界依旧氤氲模糊,眼泪根本不受控制,顷刻间就蓄满了眼眶。
哭什么……丑死了……为什么老是这么没用………
谢延强压着抽搐的肩膀,想让自己稍微体面一点,她一边抬手抹掉眼泪,一边把自己啜泣的声音压到最低,可情绪上来了就什么也控制不了。
怎么会这样啊?
她怎么会这样?
这还是自己吗?
三个问题抛出来,这回谢延不像平时那般抖机灵,没办法一秒出答案——
她不知道!
她连这样的问题都不知道!
真没用!废物!哭给谁看呢?
谢延对自己的问责一句接着一句,每一句都像刀俎,直剜她的心。直到这时她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作精神世界彻底崩塌毁灭。
……只需要给她一个得不到的妄想。
回家!
她要回家啊!
或许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一想到她要继续在这里呆一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好像人生也就那么一回事,不如她自戕试试?说不定就直接把自己打包回现代了呢?
谢延越是这样想,越是心如死灰,可就在她掏出龙刃的一瞬间,身体被人猛地从后面环住。
“哐当——”一声脆响,龙刃落地。谢延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江柏一手撑伞,一手环住谢延,也没说话,就是无声地陪着。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油纸伞上,长街无人,只有他们两个,谢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骤然转过头来,抓住江柏的领子就往身前拽。
江柏手上的油纸伞一倾,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谢延堵上。
唇瓣相贴的瞬间,江柏浑身一僵,但终究是没有推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
一声细响,油纸伞落地,江柏伸手揽住谢延的腰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另一只手则不轻不重地扣在她的后脑,他尽力俯身回应谢延,气息交缠间,似乎连雨声都远去了,只剩彼此心跳失控的声音……
最后是怎么回去的,谢延忘了,只是依稀记得江柏一边把她的眼泪擦干,一边攥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细语:
“再等等,很快了……”
……
谢延醒来时,人已在兰苑。
她几乎一睁眼就对上江柏那双淡漠的眸子。
“醒了?”
江柏见谢延睁眼,眼眸立马缀上亮色,他忙伸手扶着谢延的背帮她坐起身来。
完事后江柏转头往桌边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回来时他手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盖碗。
人还没走近,一股温热的姜味便扑鼻而来。
江柏将盖碗送到谢延手上:“来,正赶上最新泡的一壶,热乎着呢。”
然而谢延却没什么反应,依旧眼神涣散,她懵懵地接过来,但没动。
见状,江柏也不急着催,却是坐到谢延的床边问道:“阿延,这是何必呢?”
谢延没答,江柏则轻叹一声继续道:“碇城谢延,我从前观察过她一段时间,此人非是单纯囿于仇恨无法自拔者。”
说到这里,谢延手指微动,江柏见状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倘若真是她把你招来的,恐怕不会只求复仇。”
听到这番分析,谢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当即抬头定定地望向江柏的眼睛,她知道他口中的碇城谢延指的是原身,但这是什么意思?原身还有心愿未了吗?
可该做的她明明都做了,这还有什……
想到这里,谢延猛然惊醒。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做完了?根本就没人告诉她完成的标准。谢延从前所做的都是自己主观加在原身身上的啊!
她好像从来都没认真了解过她,仗着拥有她的记忆,擅自赋予其思想。
所以这就是她回不去的原因?
思付间,谢延忽觉喉间哽塞,便顺手拿起手中的盖碗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江柏见她动作瞬间定下来,屏息凝神地观察谢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