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棒。
即使无人看见,小英短还是与有荣焉的翘起尾巴傲视全场。
比赛哨响,应援声浪逐渐浩大,米舞缩起猫耳朵,跳上第一排观众席的栏杆上站稳。
每一个从它身边经过的声音都提到了王者,随着比赛进入赛末点,米舞好像懂得那些声音里暗含的敬而远之与别有深意。
哔——
第一局结束。
米舞几乎同时跃下观众台,在影山还处于震惊与不甘中听到被换下场而久久钉在原地时,猫咪轻柔开口:
“喵——”
影山回神,嘈杂人声与击球回响重新灌入耳畔,其中并没有猫咪的痕迹。
他以为听错了,一步一步走下场,坐在长条凳上用毛巾盖住头。
低垂的目光里并未察觉到,猫咪就蹲在他旁边,那条蓬松柔软的尾巴,正轻轻挨着浑身颤抖的他。
坐上大巴回到学校排球馆,照例是要开赛后会议的。
但惨败过后每个人心中都压着块巨石,北川教练抬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却感到脚下一重,低头发现一只黄白色的猫咪蹲在他鞋上。
下一秒,一股热流从鞋面漫进脚里,最后在排球馆的木质地板上以他鞋头为圆心汇聚成一滩液体。
“米舞!”
影山尖叫,把猫抱起来,半空中有几滴液体散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教过你不能乱尿了吗,这是不对的!”
猫咪表情十分不屑:“喵!”
「尿人是不对的,但我尿对人了啊!」
这是影山第一次主动抱猫,虎口生疏卡着前肢,猫咪下半身犹如拉长的面团一般往下耷拉。
他顾不上这些,先给教练鞠躬道歉:“抱歉教练,我家猫给你添麻烦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铲屎官的道歉声中,夹杂着猫咪超不情愿的抗议:“喵呜!”
「影山快放我下来,本咪从不低下高贵的猫猫头。」
“喵喵喵!”
「你要是不抓我,我早就跑了!」
“啊,没、没事。”
北川教练也不好怪一只猫,抬脚看着滴滴答答的鞋,心里腹诽这猫怎么那么多尿。还有,它是不是对自己很有敌意,都哈气了。
虽然只看了一场比赛,但米舞知道,北川第一这支队伍对胜利的渴望不比别人少,队员们也不是真心想要霸凌或排斥影山,否则怎么会在转身后露出那样难受不安的表情。
他们之间的矛盾绝非一朝一夕形成,整支队伍都有问题,而时刻关注球员心理状况,调和摩擦,这是教练的工作吧。
但米舞只看到教练在场下摇头叹气,似是对这积弊已久的难题束手无策,这种态度怎么能带好一支队伍?
可惜,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做不了什么,所以就一泡尿过去了。
混乱过后,排球部匆匆散会。
影山把猫咪装进包里,两边链子没有完全拉上,方便它透气。
米舞沿着光亮往上爬,最后从包里扑通一下冒出可爱的猫猫头,还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小英短仰头,看着影山抱着包目不斜视往前走着,嘴角比平常还要紧绷。
它能感知到铲屎官十分低落和伤心的情绪,这会儿它连喵喵都发不出了,还被冷风吹一哆嗦。
天气似乎更冷了,路两边堆着厚厚的积雪,道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影山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声和呼出的团团热气。
但是最冷的冬天过后,春天就会来了呀,影山。
猫猫钻回背包里,在心底如此说道。
*
回到家,影山将猫小心放到地上,声音里已经有什么快要决堤而出:“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喵~”
米舞乖乖趴着,没有缠他,目送铲屎官上楼回房间。
然后它自己一只猫在客厅里玩了会,又到自动喂食机饱餐了顿,最后趴在楼下等啊等,影山还是没有下来。
米舞忍不住跑到他房间门口,从虚掩的门挤进去,若有若无的,被压下的啜泣泄露而出。
影山背对着它正趴在书桌上,肩膀时不时颤抖。
猫咪想安慰他,可它的喵喵叫只会给迟钝的铲屎官徒增麻烦。它第一次如此强烈地产生想要说话的冲动,想以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关心。
事实上米舞也这么做的,连自己都来不及察觉到,字正腔圆的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没事吧?”
陌生的女音突兀传来,影山愣了一下,旋即回身,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米舞早已悄无声息跑下楼,躲回窝里后怕,好险啊,差点就暴露自己猫猫神的身份了。
休整好,它突然想起家里还有最后一包鳕鱼干,找出来吃了压压惊吧,反正影山也说过回来会给它吃的。
鳕鱼干很快就落入聪明小猫的肉垫下,米舞低头用嘴撕开包装袋,鱼干的香味飘进粉色的小鼻子里,它本该食欲大动,不知怎的,心口却突然压着一股郁闷。
猫咪叼着鳕鱼干走到客厅角落,蹲坐在爷爷相片面前,叹了口气:“爷爷啊,影山现在正经历着最痛苦的事情……哦忘了变回来……”
蓬松黄白的尾巴一转,原本三个月大的奶呼呼小英短身躯拔高,变成瘦条成熟的黑猫:“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我连话都不能说出口,干脆直接爬到他脖子上抱住他亲……”
米舞认真思索安慰铲屎官的各种可行方法,灵敏的猫耳朵并没有听到越靠越近的脚步,直到——
“黑色的猫……”
米舞惊恐回头,对视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影山,他眼尾还有哭完未褪的红。
黑猫强装镇定喵了一声,不忘叼起地上的鳕鱼干,从后院迅速跑了出去。
影山还在震惊当中,不是在做梦,那只黑猫是真的,尾巴有三个白色小圆点的黑猫。
怔了瞬,他想起家里的猫,开始翻箱倒柜的喊:“米舞?米舞!”
“咪呜……”
微弱的呼唤被影山精准锁定,他拉开电视柜的抽屉,看到挤成一团的小猫。
“怎么藏在这里,是怕刚才那只黑猫吗?”
米舞忽然有些不敢看铲屎官,鼓得满满的腮帮子动了动。
“你又在偷吃什么?”
生怕小猫吃错东西,影山没有过多思考,直接扒开猫嘴,一条完整的,沾着口水的鳕鱼干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