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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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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面露忧色,满脸愁容的女子。应当是她的婢女。不过和冬露满月相比,她的打扮就要简单朴素得多。

只听她突然抖着声道:“求昭仪帮帮我们美人吧。主子她……”但话音未落,就被人厉声打断。

“小景!”

“美人……”

小景还欲陈说,可女子却摇了摇头,对齐盼温声道:“今日是妾唐突,还请昭仪大人不记小人过。妾,告退。”言罢,她福了福身,转身要走,却被齐盼喊停了脚步。

“是你拦了我回宫的路要我帮你,但现在却什么都不肯说,这算什么道理?难不成是想和我玩欲拒还迎?”

没承想齐盼能直接至此。见自己的心思经人点破,女子当即面上一僵,继而飞红了脸,低下眼:“昭仪恕罪。只是此事重大,妾……”像是难以启齿般,她抿了抿嘴,抬眼时,那唇瓣俨然失了彩,道,“这儿人多,妾不便说。”

“那……”齐盼正好也不想再被人抬着走,于是她回身看向冬露,“你们先把轿撵抬回去,我和……你叫什么?”

“妾姓陈。名……”女子摇头,“在宫里大家都不兴叫这些。昭仪直喊我……喊我陈美人就好。”

“美人”二字她咬得极轻,似乎有多难以启齿般。

可齐盼却觉得她是自己所见过的人里最担得起这二字的:“美人二字多好,配你。”她说着又转向冬露,“我和陈美人一道走回去。你们到时记得多添双碗筷。”

冬露应下,随即向满月交代,“你先带他们回去,再跟厨房说声,添个菜。”

“诶。”满月福了福身,旋即便招呼着几人抬着顶空轿辇拐进了另一道红墙间。

见人走远后,齐盼示意冬露领着小景走到前头,而她则和陈美人在后头并肩慢慢走着。

“这样可方便说了?”齐盼见陈美人自始都低着头闷声不响,遂开了口,见其不应,故又叫了声。

“什么?”经人冷不丁地一唤,陈美人终于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又惶惶地垂下眼,“昭仪恕罪,妾方才不曾留心。”不过她这些日子里确是时常如此,总是正做着一件事但思绪就不知飘向何处了。

“你是想现在说还是一会儿吃饭时说?”齐盼才不会为这种事和人计较。

但陈美人却惊道:“昭仪难不成还要留妾用饭?”

齐盼听言,不解地蹙起眉:“我刚才就和她们说了要给你添副碗筷,难道你刚才就没在听吗?”不过眼见着陈美人才褪了红的脸又重新红了起来,她却不住慌神,但也不全是因为美人委屈,而是她竟不知,原来这些日子她和万璲待得多了连说话的口气都像极了他。好在旁人尚未听出来。

“你别再说恕不恕罪的了。那些话我们一会边吃边说就是。”

陈美人点了点头。等她目光再小心横来时,只听她柔声道:“想不到短短几月,昭仪竟同妾印象里变得好不一样。”

“那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美人思索了番,道:“妾说不上好坏。不过现在比之从前要好亲近上许多却是真的。”

“难道从前的我很不好亲近?”齐盼好奇。

陈美人摇头:“您从前贯常是不爱搭理人的。所以大家也不敢同您接近。不过瞧您如今这样,想来也是那时还未习惯这宫中生活吧。”竟是替她找好了理由,看来原主过去应是在他人眼中与常人无异。

齐盼索性顺势道:“毕竟自小就没离过家,一个人在这总不知道如何是好。”

“妾能明白。”她顿了顿,“当初,妾也是这样的。”

齐盼问:“你来这多久了?”

“妾是庆和七年时大选来的。”她掰起手指,“已经四年多了。”

齐盼倒不曾忘了要探听皇后和太后的事,哪知才提起,就见陈美人变了脸色。

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又恢复如常。陈美人轻点下了头。“自然是见过的。不过,”她疑惑地看向齐盼,“昭仪突然问起这个作甚?”

没料陈美人会如此发问,齐盼看了她好半晌后收回了视线,只说是因为万璲。果不其然,万般理由都不及一个皇帝的名头有用。

“原来是因为陛下啊。”陈美人若有所思,转而道,“说起来,当初发丧期间,陛下还曾大病了一场,险些就……”她深吸了口气,“那会儿宫里就传,陛下病重,只恐时日无多。所幸后来是见好了。但这心疾到底是陈年旧病。”她低下声,“拖着也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寻常为人父母的多不敢冒险将女儿送进来。至于那些送进来的也多半是在赌。”她顿了顿,继续说,“说起来陛下在位的这些年,拢共就大选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庆和七年,也就是妾进宫的这一年,时传齐王异动,恐有夺位之嫌,谁要是站错了位子那就是一个死字,索性都不往宫里送了;后来发丧一年,大选又等三年,第二次便是在这庆和十一年。两次大选,两次报上来的人都够不到原定的数,宫里没法,只能都收下了。”

“昭仪。”陈美人轻唤了声,意味深长地说,“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您的福气,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但齐盼只淡淡回了句:“那便是了。”

她向来不觉得福气二字会同自己沾边,那至多算是她走投无路时投机取个巧罢了。毕竟只要不是她想要的东西,便是再风光,她都不会在意,甚至还会计较自己所耗费的心力;但只要是她乐意的,便是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会争得不管不顾。

来这的近一个月里,她几乎是用光了那些曾经被她用来偷懒耍赖或是应付生计的招数——讨价还价、据理力争、见机行事、甚至是以德报怨......她似乎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这里,时值寒冬,连空气都常带着冷冽的杀伐气。红墙黑瓦,层层绕绕得合成了一座皇城。一个连飞鸟都不会眷恋的地方,她又能指望谁能带走她的不愿、不甘和不忿。她只能憋着,直到她走出宫门的那一天,她憋够了,她要大吐为快,她要拿着万璲给她的钱逃得远远的。

齐盼静静地走着,她盘算着,下着决心。她是真的想离这里的所有都远远的。

可是,冬露看她的眼神从来不会变,再苦再累,再是开心,再是委屈,她的眼底总是垫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决绝。

还有这撷芳宫里的人,总是笑得开怀,乐得自在。

却不承想她们才走近,那宫里头的响声就已经传来了。

“想不到昭仪还是个爱热闹的人。”

齐盼弯了唇角:“也不是爱热闹,只是爱人味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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