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一阵阵闷响。
离开麻布村的第三天,他们在一片丘陵地带落了脚。
说是丘陵,其实只是几座矮矮的土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矮树和灌木,草色发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偶尔还能听见远处海鸟的叫声。
安昂走在前面,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木杖拨弄路边的草丛。
忽然,他停了下来。
“咦?”
一截弯曲的白色东西从泥土里露出来,旁边还缠着几根枯草。
安昂好奇地握住木柄,将它从地里拔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把刀。
刀刃呈现出乳白色,带着天然的弧度,表面已经沾了不少泥土,刃口已经卷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打磨得很用心 。
“嘿,你们看!”
安昂举起刀,兴致勃勃地招呼其他人。
“这好像是用鲸鱼的牙齿做的!”
索卡原本还在后面抱怨路难走,听见这句话,立刻转过头。
“什么?”
他几步跑过来,伸手接过那把刀。
只看了一眼,神情便认真起来。
“这是水族的武器。”
卡塔拉也走了过来。
“水族?”
“嗯。”索卡翻过刀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握柄,“而且看样式,很像南方水族战士用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四周。
“安昂,你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这里。”
安昂指了指脚边。
索卡蹲下来,拨开附近的枯叶和杂草。
“大家找找看,附近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安昂立刻来了精神。
“好!”
他弯下腰,在灌木丛里翻找起来。
卡塔拉也跟着走向另一边。
惜翎看了一眼索卡手里的鲸牙刀,随后沿着附近的树林慢慢走去。
没过多久。
“这里有东西!”
索卡从泥土里捡起一截断裂的矛头。
金属表面已经发黑,边缘还残留着明显的烧灼痕迹。
他用手指擦去上面的灰,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不远处的树干上,几道深深的划痕横贯树皮,附近的草木也有被火烧过的迹象。
索卡的神情渐渐变了。
“这里发生过战斗。”
安昂从灌木丛里探出头。
“战斗?”
“对。”
索卡指向树干上的痕迹。
“水族战士应该在这里袭击了一队火烈国士兵。”
他往前走了几步,观察着地面留下的痕迹。
“火烈国的人进行了反击,但最后还是被逼着往山坡下面撤退。”
安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条通往海边的斜坡,泥土中还残留着几处已经模糊的脚印。
“那后来呢?”
索卡没有立刻回答。
他沿着斜坡走了一段来到了海边,又蹲下来检查地面。
可痕迹到了这里,便被潮湿的泥土和杂草遮住了。
“奇怪……”
他皱起眉。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惜翎走到他身旁,看了看地面。
“这里靠近海边,海水的腐蚀和降水,不太可能留下很多痕迹。”
“确实,”索卡站起身,“而且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安昂朝四下望去。
“那我们还找吗?”
“当然找!”
索卡几乎没有犹豫。
“既然这里出现了水族的武器,就说明至少有一支水族队伍经过。”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回手中的鲸牙刀上。
那熟悉的样式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南极。
当年父亲和族里的战士准备出发时,也有不少人带着这样的武器。
那时候,他还太小,只能远远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船一艘接一艘地离开。
“索卡?”
卡塔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的海岸。
几个人顺着她的手望过去。
一艘木船正斜斜地搁浅在岸边。
船身有些损坏,原本高高立起的桅杆也折断了一截。
索卡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等等……”
他快步朝木船跑去,卡塔拉紧跟在后面。
安昂和惜翎对视一眼,也连忙追了上去。
索卡几乎是一口气跑到船边。
他伸手摸过船舷上的纹路,又仔细辨认起船身残留的标记。
卡塔拉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索卡……这是不是爸爸的船!”
“并不是,但看样式是他舰队里的。”
索卡伸手擦去刻纹上残留的泥沙,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爸爸来过这里。”
卡塔拉忍不住重新望向那艘搁浅的船。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父亲的消息了。
如今突然发现他的船队曾经经过这里,哪怕还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足够让她高兴。
安昂站在旁边,看着兄妹俩激动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这么说,你们可能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也许吧!”
卡塔拉眼睛亮晶晶的。
“至少我们知道他来过这里!”
惜翎则打量着那艘船。
船身虽然损坏,却没有彻底散架,看样子,船上的人未必遭遇了不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索卡仍不死心,绕着搁浅的船又检查了一遍,甚至爬进船舱,把里面几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都翻了出来。
可惜除了几件破旧的工具和一截断掉的绳索,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找到。
“索卡,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过夜?”卡塔拉站在船边问。
索卡从船舱里钻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附近,海风也比下午冷了许多。
“就在这里吧。”
他拍了拍船舷。
“说不定明天还能发现点什么。”
安昂倒是没什么意见,很快便招呼阿帕找了处背风的地方趴下,自己则跑去附近捡柴火。卡塔拉从水袋里取出水准备晚饭,惜翎也在附近找了些干燥的枯枝。
等篝火升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边的夜晚比想象中冷得多。
索卡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艘旧船。
卡塔拉早早钻进了睡袋。安昂原本还想陪索卡说话,可没多久就靠在阿帕毛茸茸的前爪上睡着了,莫莫也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惜翎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披着外衣闭目休息。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海浪、风声,以及篝火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索卡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
火光映着他的脸,也照亮了放在膝盖上的那把鲸牙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摸过刀柄上已经磨损的纹路。
那样式让他想起了父亲离开的那天。
那时候,南方水族的船只还整整齐齐地停在岸边。族里的男人们忙着搬运物资,整理武器,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准备。
索卡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特地在脸上画好了战士的纹样。
但父亲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还太小,不能跟着船队去打仗。
索卡当时很不服气。
他明明已经会使用武器,也能帮忙照顾村子,为什么不能和其他战士一起出发?
父亲蹲下来,认真告诉他,勇敢不一定非要去战场。留在村子里保护卡塔拉和其他族人,同样重要。
那时候的索卡不太明白。
他只知道,父亲很快就要走了。
而他不能一起去。
索卡低头看着手里的鲸牙刀,半晌没有动。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走过了许多地方,也经历了不少危险。
如果父亲现在看见他,会不会觉得他终于长大了?
想到这里,索卡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