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用对了呢,万一用对了,顾萌是不是就会早一点好,而她……
“长生,长生?”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眼前。
杨思远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他“……我知道你担心梓萌,但也别把自己累倒了。”
许长生低头“……是。”
“长生。”杨思远看着窗外的雨,眯了眯眼“……雨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许长生有些不解,看着窗外,不明白师父的用意“是的。”
“这几日周边郡县的雨势,你可有了解?”杨思远冷不丁发问。
许长生愣了愣,洁净的齿咬了咬唇“……未曾。”
他这几日,一直陪着顾萌。
杨思远皱了皱眉,并没有发现许长生的异常,他自顾自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开错了方剂。一开始我们以为顾萌是染了普通的风寒,但这几日,我身子也开始不爽利。”
“长生。”他忽然叫住许长生“……你有没有看过,咱们袋子里的米?”
师父的话在许长生心里掀起千层浪,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霉米案,眉心一跳“师父,你是说……”
杨思远把米从袋子里倒出来,铺在桌案上。
“果然。”他拿起一粒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了一部分在杯中“……长生,你看。”
许长生看过去,杯中的颜色竟慢慢呈现出浅黄,惊得瞪大眼“这,这……”
“有一部分米却是好的。”杨思远说了这话,却陷入沉思“……这里面的米有一部分好的,有一部分坏的,掺在一起,坏米以硫磺熏蒸,便看不出来颜色。”
杨思远看着袋中的米,咬了咬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许长生凝起眉“所以,我们一直都治错了方向……”
顾萌因此喝了那样多的中药,受了那么多苦,这些卖米的人,这些人!
许长生紧纂了拳,指甲甚至微微嵌进肉里,渗出丝丝鲜血“……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杨思远转过身翻着木制的褐色药柜,身形却顿了一瞬,他开口问道“……长生,连翘没有了?”
许长生顿了顿,他连忙冲到师父身边,看着那一档药空空如也,咬了咬唇“……没了。”
“唉。”杨思远叹了口气,却没有责备他。他拉开另一个药柜,又皱了眉“……金银花也没了?”
他破罐子破摔道“那蒲公英太寒凉了,这味药我不敢给梓萌用……”
药箱拉开,另外两档药都齐全,唯独蒲公英没了踪影。
杨思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竟然都没有了。”
“是学生的错,学生……”
“算了。”他拉开另一个药箱,古朴的药草味铺面而来“……还好有板蓝根。”
“长生,你前几日可有下山,雨势如何?”杨思远看向眼前的徒儿,目光凝重。
许长生眉心蹙起,正了神色“……前几日学生下山,发现了许多灾民。有些道路也都被洪水冲毁了……因而迟迟没有去补药。”
“你得去一趟苏州城了。这是离咱们最近的地方,不止连翘,其他的药你也带一些回来,这些都没了。”杨思远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串药名,又看了他一眼“我先用板蓝根试试,但不如连翘药效好,你要明白。”
“学生谨记。”
“长生。”看着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度回眸,杨思远有些不忍,但却还是道“……梓萌的病不一定能治好。你得明白。”
“她身子骨先天就弱,后来一直生病,如今又误食了硫磺霉米……”
“师父!”许长生猛地转过身来,油纸伞上的水甩落到他的衣袖上,他红了眼睛,生平第一次和师父顶了嘴“我会治好她!她不会有事的!”
杨思远怔愣了。
许长生反应过来,很快道歉“抱歉师父,我……”
听到的只是对面的一声叹息。
“你去吧。”杨思远摇摇头“……记得早点回来。”
许长生再度撑了伞,走进雨幕,他望向身后,顾萌披着外套,在另一侧的小屋里朝他挥手。
许长生原本微抿的唇角露出一个笑。他也朝那姑娘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
一众人还在搬东西装箱。
梅舒誉看着那些人把一箱一箱东西搬上马车。又过一阵,却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眼去看阴影的方向,是谢静林。
她穿了一身烟紫色的裙子。
梅舒誉心中感到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谢静林似乎一直很喜欢穿浅色的衣裳。
“……今日怎么换了这身衣裳?”他有些疑惑开口。
“怎么了?”谢静林没有意识到他语气里的异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看向他,语气有些失落,道“……不好看吗?”
“那不会。林儿穿什么都好看。”梅舒誉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伞“我来撑着吧,胳膊抬久了容易累。”
谢静林看着眼前的雨,道“雨越下越大了……”
梅舒誉看着眼前的雨,不禁附和“……是啊,雨越下越大了。”
…………
杨仵作准备下班了。他撑着油纸伞,路过马车,没注意撞了一下“……诶呦!”
“陆大人!”在梅舒誉喊他之前,他已认出眼前人,笑道“陆大人这是准备离开无锡了?”
“是。”梅舒誉正答话,杨仵作却眼尖地瞧见了他身后的烟紫色衣裙,便调笑道“大人这是准备和心上人一起回苏州吗?”
谢静林正准备出声,却见梅舒誉上前一步,堪堪挡住了她。
梅舒誉依稀记起谢静林的胆子似乎有些小,便上前一步,遮住她的面庞,只余了一片烟紫色的衣角,朝对面答道“是了。”
“唉,年轻真好。”杨仵作叹了口气“……不过我家大哥如今在临安,也不知状况如何了。”他看向天空“……这样大的雨。”
“临安的雨也许没有无锡这样大。”梅舒誉宽慰道。
“是了。”杨仵作点点头,笑道“大人日后若是好事将近,可要记得带点喜糖给我。”
梅舒誉笑着附和“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