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方俭十四岁。
“……家主怎么突然病倒了。”
“家主就这一个孩子,可是却听说不怎么受宠啊,这几年都没见过。”
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悦耳,反倒像是闹市的杂音。方俭捂住耳朵,只觉得吵闹。
“俭儿。”
方俭回头,是他依旧明媚动人的母亲。
父亲死去之后,家中的管事权落到了母亲手里,那段时间,她借着培养家主继承人的由头,为自己置办了许多衣裳。
当然,也施舍了方俭一点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母爱。
“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我的眼光果然很好。”红润的胭脂在母亲的唇上映出光彩,映在方俭的眼里,却成了血色的恶鬼。
他一把推开了眼前的人。
“……你干什么?!”被一把推开的人皱了眉,好看的脸很快揉成一团,熟悉的怨毒神色再次弥漫,对面人冷笑一声,“真是和你爹一样,晦气。”
方俭没有理会她的神色,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去了议事堂。
…………
十四岁的方俭,和方家的家臣达成了一项交易。
是从前几代家主绝对不允许的交易。
每每想到这里,方俭都会露出阴冷的笑。
多可笑啊。绝对不允许……难道就真的没有人钻这个空子吗?
于是他答应开始研究如何制作出容易混杂在好米中的霉米加工工艺。
于是,掌家的权利逐渐落到了他手里。
…………
映着血光的匕首上映出方俭冷酷的眼。
他看着面前中毒而亡的母亲,不知怎的生出了报复的心思,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的眼。
“我会让母亲和父亲二人合葬。”
眼前人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眼前的女子想要摇头,却已经没了力气,只是瞪着一双眼,好似当年一般。
“你……不得……”
“我不得好死?我没有好下场?”
方俭接上对方未尽的话,唇角勾起一个笑,看向对面的人。
“可惜啊,有人要比我先走一步了。”
方俭转过身,一挥手,身后的房门紧闭起来。
他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院子。
…………
其实戏文不是编的。
方俭暗暗想道。
他确实成才,也确实赚到了钱。
但母亲享福,是假的。他很幸福,也是假的。
梦里的方俭回过头去,母亲死去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大火。
漫天的火光吞噬了一切,将所有的罪恶都烧的干干净净。
…………
方家的事情在很早的时候其实就败露过。
五六年前,长公主殿下来江南查探时,恰好就查到了他们家。
只是可惜,他那会做人情的父亲让当时任上的刺史欠了人情,故而将他们都放了过去。
但如今新任刺史上任,那些丑恶的肮脏事,还真的能够盖住吗?
方俭懒懒地掀起眼皮。
窗外阳光正好,他伸出手去,触碰到的却只是阴影。
他看着打在手上的阴影,突然狂笑起来。
他这样的人,果然是不配拥有阳光的。
…………
他喜欢梅舒兰,源于一个契机。
一个……被拯救的契机。
是雨下递来的第一把伞。
方俭抬眼瞧过去。
在这第一把伞到来之前,他已经淋了整整十九年的雨。
…………
方俭睁开了眼睛。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梅舒兰的身影。
他苦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正准备说什么,却咳嗽了两声。
啊。
他看着手心里的血,有些恍惚。
十九岁。
别人的十九岁是什么样的呢?他没有想过。
是承欢膝下吗?是每日都被阳光沐浴的灿烂吗?
“……家主!”
侍卫紧急推开门,快步走到他面前,耳语了几句。
“哈。”
方俭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