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舒兰眼前闪过刚刚看到信件的内容,心里的不安感重了几分“……说什么?”
“说,说他还有要务在身,不能陪小姐赏灯了。”
“……”梅舒兰这次彻底放下了书卷。
看着眼前小姐沉默的样子,小荷也不敢出声。过了半响,梅舒兰终于开口“小荷,三日后就是上元,对吧?”
“是。”小荷点点头。
“我没有约到陆云泽的事情,先不要与哥哥声张。”梅舒兰很快做了决定“这次花灯会,我一个人去。”
“小姐!”小荷闻言便急了起来“花灯会人多且杂乱,万一出事……”
“陆云泽如今不是负责城防吗?我要是真出事,找他不就行了。”梅舒兰已经打开衣柜,开始挑衣裳,“花灯会我要穿这件。”
…………
上元节当日。
人群果然如她所想一样熙熙攘攘。但人也实在太多了些,挤的她在人群中左右摇晃。她没由来地想起前几年没有与陆云泽出来逛花灯,而是坐在家中对弈作诗的时候来。
她向来不喜人多的场合。陆云泽知晓,所以从前便一直陪着她挑僻静处游玩。
那一年梧桐的秋叶早已落尽,本也没有下雨,可是梅舒兰却莫名想起自己还在江南时的秋色,随口便道“细雨梧桐秋叶落。”
对面陆云泽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瞬,目光划过院中已经枯萎的荷塘,接道“只影枯荷水中摇。”
“好一个只影枯荷水中摇。”梅舒兰记得当时自己拿起茶杯饮了一小口,便与陆云泽谈论起诗韵,直到黄昏。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一眼便认出了船上的陆云泽,刚刚想要招手,便瞧见身旁与她着近乎一样青蓝色衣裙的女子从船篷中走了出来,与陆云泽说着些什么,二人相谈甚欢。
…………
“这次的贼人戒心很重,要不然我都不会穿这身拖沓的衣裙。”陆远乔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拖到脚边的裙子“除非接客或者其他正式场合,我在家中都很少穿这样的裙子。”
“这次捉拿的是连环凶杀案的贼人,你可当心。”她朝陆云泽看了一眼,手暗暗握住身侧的匕首。
“放心吧。”陆云泽应承了表妹,目光却在对岸的人群中搜寻“她喜静,最好应当还是不要出来,今日环境鱼龙混杂,倘若不小心,可能会伤到她。”
“你与梅小姐的进展不错嘛。”陆远乔眼睛亮了亮“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小侄女,好陪我家小曦月玩乐玩乐。那小家伙很能折腾人了。”
“八字没一撇呢。”陆云泽想起梅舒兰朝她勾唇浅笑的样子,眉眼弯弯,也笑起来。
“不过如今也算清闲。”陆远乔耸耸肩,目光望向远方“小曦月陪着她姑姑去周游天下喽。”
…………
“小姐?”小荷连着叫了她几声“小姐,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她的目光瞥过去,只一眼,就明白了梅舒兰如今僵在原地的原因,打哈哈道“……小姐,兴许是看错了呢?”
梅舒兰却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她年轻,耳聪目明,对于喜欢的人也了如指掌,怎么会认错呢。
“小荷。”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说。
“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次日便去了顾府拜访。
接待她的顾夫人身着一身与昨日一般无二的青蓝色衣裙,笑吟吟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梅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记得自己假笑着应承,心里却把顾夫人的习惯记了七七八八,又让小荷去四处打听。
…………
“怎么样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再度回头,小荷给她递上一张信纸“……小姐,这是查到的所有东西。”
梅舒兰看着看着,眼眶却湿起来,连眼前信纸上的字都模糊不清。
她任由泪水滑落,一滴一滴滴在纸页上,晕开上面的墨迹。
她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和那封来信的内容,一模一样。
重点是,顾夫人的性格,习惯,都与她十分相似。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也是自那日起,她开始焚烧与陆云泽往来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