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之意,凛冽刺骨。
辛鸽见他说话难听,也冷厉回呛:“陛下多虑,妾身这双腿早过了能跑的年岁了。”
戟琮被这话激得不快,却仍压火叮嘱。
“既知道自己病恹恹的,平日少出星台,好生养着。任何事都可命文乞代你去办。”
披风扬起,刚走出一步,系带被人勾住。
戟琮倏地回头。
“你早上落下了这个。”
她垂睫,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轻声道:
“戴上吧,毕竟是保平安的......”
戟琮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克制的在她鬓发上碰了碰。接过银铃,五指收紧。
马蹄声远走,辛鸽目送大军远去,整座王城空旷寂寥。
文乞还真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她回身开口,“我有件事,想劳烦将军去办。”
“铁工院有个叫秦成的俘虏,是缪儿的夫君。他在里头受尽磋磨,想请将军即刻去铁工院,将人带回。”
正说话间缪儿已神色焦灼赶过来,手中握着烫伤药。
文乞抬头正撞上缪儿的眼睛,两人对视。
他垂下眼帘,侧身让出一步。
“缪儿姑娘随我一道去吧,也好认人。”
回到星台,辛鸽吩咐宫娥取来七支红烛,摆成北斗七星阵位。司天监偶尔会用这样的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兵戈平安。
她净了手,点燃清香,跪坐在蒲团上。
香灰没落,不耐的轻啧在门边响起。
戟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烛火:“皇兄不在,嫂嫂这是做什么呢。”
他斜睨着冷嗤:“母后可不信日月星辰,只信巫蛊鬼神。这摆设她见了怕是要一把给你烧了。”
辛鸽将香插好。
拿起案上的一卷书,敲敲掌心:“前几日让你背的论语可背好了?”
戟璋往旁边一让:“背书还是改日吧。我今日不过是引路人。”
辛鸽目光望向门外。
倩影缓缓走出,福了福身子。
辛鸽面上不动声色地还了一礼:“见过公主。”兴宁公主微微一笑,并不见外地走进来。扫视一圈后感慨道。
“我刚入宫,就看到这矗立的星台空着,不知做什么用,原来是给国师住的。”
她捻起案上的糍糕。点心外皮透明,馅料如雪中红梅透出。看着做起来费时费工。
“这点心我还从未尝过,前些年陛下常让膳房做这些透花糍备着。”
兴宁公主语气轻柔,“原来也是为了国师大人。”
辛鸽神色淡淡:“公主不嫌弃可以尝尝,不过是些家乡口味,陛下体恤下臣。”反正她如今已是尝不出太多滋味,吃什么都没差。
兴宁公主放下点心,拿帕子擦擦手,“这宫里能得陛下如此体恤的,恐怕也就只有您一人。”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我进宫日子也不短了。陛下不宠幸,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给我,宫里人人喊我公主,可这后宫里哪有叫公主的道理?搞得我自己都糊涂了,我还是不是下嫁来的?”
辛鸽不想与她打哑谜,直截了当道:“公主特意让殿下引路前来,所为何事?”
兴宁公主收了笑:“我是替太后娘娘来请国师的。明日设水陆法会,为陛下亲征祈福。太后特令后宫女眷必须到场。嘱咐国师大人也务必赏光。”
辛鸽眉头微蹙:“水陆法会是后宫祭祀朝拜之事,我一介外臣怎可去。”
“国师大人还觉得自己是外臣?”
兴宁公主开口锋锐,咄咄逼人。
“陛下为了您,将赫氏贵族的后位不知驳了几回。在这宫里谁还拿您当外臣看?”
辛鸽身子清直,声色寂淡道:“若去,我既非宗师妻女,又非陛下姬妾。若设座,我当坐何处?坐上席是僭越,坐下席我不认。”
辛鸽唇角得体弯起。“公主,我乃陛下亲封的国师,国师之名是君封而非家位。”
兴宁公主脸色微僵,气势无声折断。
戟璋倚在那儿悄悄拿过书卷。
果然,旁人费尽心思同她讲理,到头来都会被她逼到无言以对。
铁工院外。
文乞大步在前,缪儿亦步亦趋。
两人隔着距离,谁也没看谁,宛若不相识一般。
抵达门口,文乞对迎上来的看守冷声道:“奉国师之命,来提一个叫秦成的俘虏。”
看守脸色明显变了,眼神闪烁躲避:“回将军的话,方才炼铁炉出了点岔子。有个南人体力不支,从高台跌下去了,掉进了冶铁炉里,不知是不是将军要找的那个人”
他声音越来越低,文乞闻言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问道:“人如今在何处?!”
看守人脚尖离地,忙不迭答道:“当时火势太大,无人敢救,只怕已经炼成灰了……”
药瓶滑落,缪儿脸色惨白,悄无声息地向后坠倒。
文乞箭步上前来,臂膀将人接入怀中。
风从炼炉方向吹过,气息呛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