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来电铃响，是严昊给边峣电话。

自杜英市那顿饭局之后，严昊消失了好一阵，说要查方行远，不知道查到哪去了。边峣正准备问责他，但严昊这人性急得很，电话接通也没句客套，像被人追杀似的，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方行远查到了，在一个O什么的会所工作。这个会所是贺望今名下的产业，对外的公开业务有活动承办、康养休闲和餐饮服务，都是面向有钱有权的人，推测有灰色产业。这周六，那个O什么的会所有个跳舞的活动，要邀请函才能进，你肯定有门路，帮忙搞张票来。”

“Ophenic。”边峣说。

“对，你知道啊？”

失踪的方行远出现在Ophenic，而沉海的裴振宁又跟Ophenic有所关联，如果说是巧合，会不会也太巧了？

“有票，再送你个舞伴。”边峣挂断电话，视线不怀好意地游向Caius：“你的舞伴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

*

舞会当日，Caius指着坐在路虎主驾，身穿松垮黑色西装仿佛参加葬礼的寸头，质问边峣：“这个司机就是你帮我找的舞伴？”

严昊手搭着方向盘，打量这个曾在机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外国人——领花浮夸，腰带闷骚，手腕上一只百达翡丽玫瑰金钻表，展示着此人暴发户的身份。严昊出于礼貌克制着自己的嫌弃，想不到对方还挑剔上了。

“咱们有正事要办的，你真以为玩儿去啊。”

说话间，严昊把副驾上的快递盒、外套、杂志等囫囵地塞进储物箱，塞不下的就朝后座扔去，辟出一个干净的位置让纪寓安坐。边峣香水浓，外国人没礼貌，相比起来，还是纪寓安老实乖巧，一看就是本分公民。

“那你也穿好点再来吧？”Caius嫌弃地清出后座的空间，知道边峣洁癖受不了，很讲义气地把主驾后面那个稍干净的位置让给他。

“他已经尽力了。”边峣说。

“严昊穿得挺精神的啊。”与此同时，纪寓安也说。

Caius简直大开眼界，一车四个人，司机是个邋遢土包子，副驾滥好人睁眼说瞎话，而向来挑剔清高的边峣，竟然稀有地展示出包容和体谅，令人毛骨悚然。Caius怀疑这个国家的空气有问题，担心自己呆久了也会审美降级，终于开始认真考虑回国这件事。

但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Caius就被严昊的一脚油门哽住，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而边峣和纪寓安二人，似乎已经习惯这种高速与刹停间的顿挫，身体跟着前倾后倒，也没有发表任何异议，甚至还能侃侃交流Ophenic的信息。

那天和边峣通话之后，严昊又调查了裴振宁和会所的关联。

他找到裴振宁生前的司机，对方对警察非常谨慎，应该是被裴家提前打点过，让他别随意透露雇主的隐私。

严昊只好袒露自己被革职的情况，称自己因裴家施压查案碰了钉子，上头早就看他不爽，就给他随便按个罪名开了。严昊装出一副热血青年怀才不遇，遭权贵迫害，警察梦幻灭的郁郁模样，说即使不做警察，也要把案件查个明白。

裴振宁去世，司机也不好过。裴家为此问责他没有尽忠职守，害自家儿子死得不明不白，那么有钱的人家，却克扣他那丁点蚊子肉的工资。他就是个司机，不是保镖也不是保姆，怎么可能监控雇主的行踪，保护他的安全。

都是被裴家压迫的苦命人，司机郁结于心的愤懑找到了共鸣，当即被严昊哄着勾肩搭背，要去戒酒消愁。酒水下肚，话题就开了。

“哥们儿，做不了警察，就过普通日子吧。起码不用担心生命安全，听哥的，找个Omega，过安生日子。”司机自己倒了一杯，喝嗨了，兀自举着碰严昊酒桌上的空杯。

严昊总共没喝几口，但装醉一流，搭着司机的肩膀，发出哭腔：“哥啊，这是我的理想，你懂不懂？我不搞清楚，心里不痛快！”

司机动容，眼底泪光闪烁：“哎，我也没瞒着你，该说的都说了。主要是裴总这个人心思重，做事谨慎，很多场合他都不带司机，自己开车去的。”

“就有一次，他喝醉了，半夜里喊我去一个会所接他，”司机凑到严昊耳边，放低声音，“那地方肯定不正经，他满身的脂粉香混着信息素，难闻得要死。我就猜他经常去那个会所鬼混，不带我是怕我告诉边小姐。”

“所以Ophenic可能提供卖`淫服务，而裴是它的老顾客。”十字路口又是一个急刹，Caius被晃得散黄，扒着前座的椅背勉强顺了口气。

边峣始终默不作声听着，这时才冷声开口：“不会这么简单，仅仅是顾客的话，不至于中枪沉海。”

“或许他跟Ophenic有利益往来？”纪寓安猜测。

“那就要去实地看看了。”严昊差点错过路口，急刹后右打方向盘，拐进一条隐蔽在绿化中的单行道。

“到了。”随着严昊的话音，Ophenic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大楼在绿植后显现。

大楼外围，豪车陆续入场，而四人乘坐的黑色路虎，却在门口被保安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