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椅轻震，边峣在左侧坐下，中间空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把面包装回纸袋，拇指和食指捻着油，评价道：“还可以。”

纪寓安咽下最后一口，把纸袋团在手心。远处又响起诞生日的歌声，他恍然从欢闹中剥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为了这份快乐而来的。

“峣哥，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情，但是很零碎，不太重要，”他心绪很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可以帮忙调查那个橙子吗？我可能见过她……我是说她成年后，我们可能见过。”

“我会查，不过你要如实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边峣侧头看纪寓安，目光锐利。

纪寓安只好把自己饿肚子的故事讲给他听，为了不显得自己很惨，省去了小朋友对他的霸凌，只说自己贪玩才吃不到饭。

边峣却听得沉默。他自小生活富足，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吃穿上是从没受过苦的。所以即便纪寓安删删减减，笑呵呵地把自己吃不上饭的原因归结为贪玩，边峣心情仍旧有些微妙。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明明之前就清楚纪寓安的经历，知道他幼年被拐又在福利院长大，这样的成长过程势必是吃了苦的。然而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边峣突然就觉得纪寓安挺不容易，边若瑜愿意资助他也情有可原。

边峣手中的面包已经冷了，他捏在手里晃了晃，残留的咖喱香气被夏夜晚风吹散。

纪寓安半个屁股挪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纸袋，打开一看，只吃了两口。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很自然地问边峣：“你还吃吗？”

“不……”

才说一个字，纪寓安便拨开纸袋咬了下去，很大的一口，就着边峣方才咬过的位置。

边峣震惊，脸上的错愕无从掩藏。他长这么大没遇过这样的人，又不是物资匮乏的年代，怎么能如此坦然地吃别人吃剩的东西，这跟从垃圾桶里捡东西吃有什么区别。但他又想，纪寓安可能是小时候在人贩子那吃不饱饭，所以才会养成这样的恶习。

可话又说回来，纪寓安都20岁了，难道丝毫不懂社交距离吗？那面包上说不定还有自己的口水，纪寓安竟然就心安理得地吃下去了。边峣知道他是Beta，要是换做另一个把他当作Omega的Alpha，指不定觉得他在释放什么不清不楚的信号。

边峣脑内一阵翻覆，斟酌再三，决定以年长者的身份提醒：“纪寓安，虽然你通过手术人为压制了信息素，可归根到底，在生理上你还是Omega。”

纪寓安有些莫名其妙，皱着眉瞪过去，他以为边峣这种搞艺术的，思维会开放一点，想不到还是跟社会上那些人一样，把自己看作Omega，甚至语气里还有股让人不快的“爹味”。

他顾自吃面包，对着干似的，几口把面包全塞进嘴里。纪寓安嘴巴小，两颊鼓得像储粮的仓鼠，嚼都嚼得费劲，好久才抻长了脖子咽下去。

边峣不知从哪翻出包湿巾，递给纪寓安一张，自己则顺着指缝细细擦拭。

他知道刚才的话有歧义，所以对于纪寓安这样的愣脑袋，适当的解释是必要的：“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对Alpha要有点防备心，AO的信息素天然具备相互的吸引力。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Beta，也不是所有Alpha都是好人。”

说完，边峣又有些懊悔，他仿佛变成了学校里的生理课老师，啰嗦地跟一个成年人强调这些初中生都懂的基本常识。

纪寓安把擦完的湿巾跟纸袋团在一起，玩似的搓着手里的球，似乎很不耐烦边峣的“教诲”。他手肘撑在膝盖，弓背托着脸，自下而上看边峣：“那你呢？峣哥不也是Alpha吗？”

“我……”边峣哽住，思索片刻才说：“你是Beta，这不需要任何人认同。”

这话让纪寓安心头平顺些许，他侧头看着边峣，夜幕模糊了Alpha的五官，一颗璀璨的星正悬在耳垂，像是一枚精巧的耳饰。

“峣哥，你为什么要控制信息素？”

闻言，边峣朝纪寓安看去，朦胧的五官似乎有一瞬的清晰。在黑暗里，纪寓安听到边峣说：

“信息素是一种束缚，它轻易操控人的情绪和欲望，而我通过控制它来获得自由。我不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别人，也不想成为闻到omega信息素就发情的野兽。”

纪寓安愕然，边峣竟然通过压抑自己来获得自由，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可世界之大，会有自己这样住在Omega身体里的Beta，当然也会有控制信息素的Alpha，存在即是合理，他不该觉得奇怪。

只是，纪寓安也会想，Alpha控制信息素绝非易事，边峣这些年来应该是很辛苦。

纪寓安直起身，因为距离的拉近终于看清边峣的表情。淡漠的眼眸和紧绷的唇角，察觉到纪寓安的靠近，Alpha倏地向后靠上椅背。

“所以我现在不需要防备心，峣哥是善良的Alpha。”纪寓安目光澄澈分明，无端被夜色披上暧昧的光影。

他们还是离得太近。边峣端坐在长凳左侧，大腿在不经意间被纪寓安的膝盖碰到。

这个我行我素的Beta，堂而皇之地坐到边峣身边，把长凳中间的空气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