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这个问题,边峣烦透了,刚要开口反驳,只听见海水轰然作响,一浪叠着一浪,朝岸边奔涌而来。几层楼高的巨型海浪宛如野兽,啸叫着张开嘴巴,仿佛要吞并一切。
在视线被海水模糊前,边峣看到姐姐的白色裙摆被海风卷得翻飞,她身形一转,朝边峣莞尔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状,和幼时别无二致。
边峣张嘴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海水在顷刻间漫灌,他无法呼吸,整个人向下坠落。
“姐姐!”
边峣呼吸急促,身上盖着柔软的酒店被子,提醒他方才只是梦,一个过分真实的梦。
他喝了口水,走到窗边。窗外是混沌的天色,浓云翻涌,劲风在城市高楼间呼啸。手机信息提示,今年第1号台风受副热带高压影响,移动路径出现拐点,移动速度从每小时15公里加速至25公里,强风雨预计将在7月2日上午抵达本市。
凌晨3点24分,时间还早。边峣没了困意,走出卧室拿了瓶威士忌,一个人看着窗外喝酒。原先在门口的保镖被边峣撤走了,房间里静得过分。
忽然“咔哒”一声,东侧的卧室门开出一条缝,伴随着从门缝中漏出的光线,纪寓安薄瘦的身形从里面晃出来。他左脚的扭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走向吧台,翻了柜子又开冰箱,窸窸窣窣一阵搜刮,才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
“你没吃饱饭吗?”
边峣的话音吓得纪寓安肩膀一抖,怀里的零食差点掉地上。他回转过头,才发现落地窗边黑漆漆的沙发里,正坐着那个讨人厌的Alpha。他装作没听到,梦游似的继续走。
“过来。”
边峣又叫他,语气是命令式的。纪寓安只好老实地掉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解释说:“我睡不着,就想吃点东西。”
“嗯,”边峣瞟一眼他手里的垃圾食品,“薯片、曲奇还有水果软糖……挺能吃的,就坐这吃吧。”
“哦,你吃吗?”纪寓安撕开薯片袋子,大方地递过去。
边峣觉得纪寓安像春游的小学生,脑子里只惦记着跟同学分零食吃。他摇摇头,喝了口酒,举着杯子问纪寓安:“喝酒吗?”
纪寓安疯狂摆手表示拒绝,对边峣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敬而远之,自己抱着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吃起来。
窗外台风猛烈,落地窗被吹得发颤,世界仿佛被这场逐步逼近的大风搅得浑浊。而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在柔软的两张沙发中,边峣和纪寓安相对无言,一个喝酒,一个吃薯片。
纪寓安不太能忍受这样诡异的氛围,他觉得此刻的边峣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快速吃完薯片,拿上曲奇和软糖就要走。
边峣又叫住他:“等会出门会有保镖跟着,不是为了看管你,是保护你的安全。葬礼上人多,都是跟边若瑜和裴振宁有关系的人,其中说不定就有你见过的,到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好好看着。清楚了?”
纪寓安知道他的意思,这场葬礼除了送走姐姐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即找出和边若瑜死亡有关联的人。裴振宁仍是不知去向,情报商查到的信息也没什么价值,目前只能寄希望于纪寓安的记忆,看看葬礼上的那些宾客中,是否有一张脸他曾经见过。
“好的,小的会努力的。”纪寓安已然习惯他颐指气使的语气,毕恭毕敬鞠了一躬,两只手还一左一右拿着零食,直愣愣地往身后摆,活像被迫参加汇报演出的小学生,结束后毫无灵魂地谢幕。
“还有,仪式上眼泪给我收住了,不要哭。”
纪寓安觉得边峣对他有天大的误解,好像自己是什么表演欲很旺盛的人。“不会的,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在黑暗中瞪了边峣一眼,拉长声调敷衍。
“劝你改一下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狗都不会在睡觉的窝里吃饭。”
纪寓安气死了,这人怎么成天拿狗骂他:“那你也改一下喷香水的习惯,太熏了真的很不礼貌!”他怼完边峣,自己艰难地扭着腿逃走了,临关门前还鼻孔里出气,愤愤地“哼”了一声。
边峣觉得纪寓安生气的样子更像狗了,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俯瞰窗外的城市街景。道路上车辆渐多,红色的尾灯流动,边峣的脸被映照在玻璃上,和纷繁的城市高楼相融。
他没察觉,自己的唇角是微微勾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