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裕平视前方,并不去瞧闻长胜,继续平静道:“确实,应当说,是棋子。”
闻长胜轻哼一声,道:“你要娶她,我会同意。”
“我不会娶她。”闻裕答得没有半丝犹疑,“她应该就像太阳一般耀眼,不应该被锁在后宅之中。”
宁鸢被宋淮强行留在身边的结果如何,闻裕尽数瞧在眼里。自己母亲与那几房姨妈终日在后宅中争吵的日子,他也瞧在眼里。
她们本不该如此,孟吟芳更不该如此。
她有足够的能力,活得如同高悬的金乌,将她的辉光映照在旁人身上,给予人存活的盼头。
“是吗?我还以为你中意她,毕竟,她也叫芳娘。”闻长胜旧事重提,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闻裕在听到这句话后全身迸发出来的寒意。“三郎若是中意她,我一定同意。”
闻裕语调冰冷:“我说了,我不会娶她。”
“那就好。”闻长胜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也不会多留,他背过身离开,行出几步忽止了步子,道:“别忘了,是谁杀了她。”
夜风吹不动树影,却吹不散闻裕心中的烦躁,他离开自己的院子,在闻宅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一个年老色衰能跟咱们争?你最要当心的是那个姜姨娘。”
“姜姨娘美貌是不假,但她没有孩子,五郎才三岁,排最小,上头还有你三哥呢。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嫁个厉害的姑爷,这样你弟弟才有可能掌家。”
屋内刘姨娘与闻家大姑娘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进入闻裕的耳中,闻裕吐出一口浊气,兀自离开宅院,再不愿多留一刻。
寒山城并无宵禁,时至三更,街市之上并无行人。他独自前行,忽见一辆马车急疾而过,随即进入一条小巷子,不多时就听到马匹迫停的嘶鸣声响起。
关二娘子匆匆自车驾内走下来,而后随着百瑞一道入内。“关娘子可算来了,我家娘子与宁娘子都在院中,两位娘子此时身上都有伤,劳烦关娘子深夜走上这一遭了。”
“无妨,身为医者,寅夜出诊亦是常事。”关二娘子如是说着,只随着百瑞一道步入内里,里间孟吟芳正在旁与宁鸢更换帕子。
“我的姑娘,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就沾水了?您且坐着,这些事婢子来做就是了。”百瑞急急上前,自取了孟吟芳手里的巾子,随后道:“关娘子来了。”
孟吟芳瞧见关二娘子入内,自与她行了一礼,道:“有劳关女医跑这一趟,鸢娘提及您医术高超是以贸然相请。”
“娘子客气了。”关二娘子如是说着,自上前查看了宁鸢的伤势。她替宁鸢重新换过伤药,又摸了脉,而后道:“娘子不必忧心,宁娘子先时忧思过重,此时松泛下来,这才起了热症,不妨事的。”
她自行至一旁写了方了来交给百瑞,而后又看向孟吟芳,道:“娘子且坐下,我与娘子诊个脉。”
“我没事,就一点皮肉伤。”孟吟芳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百瑞急了,只上前按着孟吟芳坐定,道:“姑娘,你若是伤着了,谁来护着宁娘子?”
百瑞这话说在理上,孟吟芳亦不多言,只乖乖坐下由着关二娘子看诊。关二娘子细细瞧过孟吟芳的伤处,道:“娘子想是素来习武的,身体康健,这底子确实是好。娘子只需小心些,近些时日莫要动劳,好生养着就是。”
“倒是宁娘子,她身子骨本就弱,又凭白受了许多苦去,必是要小心调理的。待宁娘子伤好后,我会再来与她诊脉,届时再换旁的调理身子的方子。”
宁鸢为了避去子嗣,服了许多避子伤身的凉药,加之她本就身弱,偏那宋淮还将她磋磨至此,这副身子骨早已不似她的年岁般强健了。
自然,这等有关妇人的私||密之语关二娘子自不好凭白提出来与人言说,纵使孟吟芳与宁鸢交好,她亦不好直言。
“那便有劳关娘子了。”孟吟芳话毕,关二娘子自也留下几瓶治理外伤的药散来。百瑞自取了银钱付与关二娘子,便也起身相送了。
孟吟芳行至床榻旁,榻上宁鸢蹙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孟吟芳没有说话,只从旁又取了一条干巾子来,将宁鸢面颊处的汗水轻轻拭去。
夜风自窗口灌入,幔帐轻轻舞动,孟吟芳自抬手去掖了盖在宁鸢身上的锦被。她立起身来行至窗畔正欲关窗,却见院中树影下立了一个人。